那會兒陸青落正在同莉莉歡暢地聊著那誰誰誰跟誰誰誰又有了花邊新聞的八卦,一個重重的東西就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胸口上。一個激靈醒過來,睜開眼睛就看到大紅色陌生的撒花大帳,迷茫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她現在已經是穿越回來古代,而且就在昨晚剛剛嫁了一個叫程之煜的人。
而那個她應該叫做相公的人此刻正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居高臨下看著她,將她從夢裏砸出來的凶器也正窩成一團地壓在自己胸口,見她睜開眼睛,罪魁禍首挑挑眉開口:“木家的大小姐不打算問問此時是什麽時辰了嗎?”
陸青落沒搭理他刻薄的語氣,她起床氣比較重,當年大學的室友都知道誰都不要招惹沒有吃完早餐的陸大睡神,最好是不要出現在剛起床的陸青落視線裏,就算出現了也要努力讓自己在陸神的眼中盡量透明化,實在是體型龐大存在感又太強的,那就將她看成透明人,絕對不要試圖跟她搭話。
曾經有一個暗戀了學長許久終於表白成功的妹子一時興奮忘記了這個基本原則,在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的陸青落耳邊大喊了一聲,後來……後來足有三個月,妹子都不願靠近陸青落床三米以內的範圍。
再後來,莉莉說她這毛病要改改,省得再嚇到那些無辜的人。於是經過莉莉一手策劃的非人般的半年的訓練,陸青落終於能將所有出現在起床之後早餐之前的視為空氣。
不過對著一張寫滿嘲諷的臉,陸青落還是輕聲哼了一聲,隨手推開被程之煜扔在身上的被子,坐起來揉揉被那個方方的枕頭硌的有些酸的後頸,用了這麽幾天了,她還是不大習慣古代這種硬硬窄窄的枕頭,雖然桃兒不止一遍地告訴她那是藥枕,對身體好處的。如果這好處是落枕的話,陸青落想,的確效果是挺顯著的。偏偏她又是沒有枕頭睡不著覺的人,所以也隻好一直這樣讓脖子酸痛著。
“你若想一開始就被冠以懶婦的名聲,大可接著睡下去。”原以為他的挖苦必定會受到回擊的程之煜沒想到被自己諷刺的人竟然一句話都沒說,眉頭擰了擰,又丟出一句,轉身到桌邊站著,隨手抄起酒壺,斟了一小杯的酒。
陸青落伸個懶腰,稍微清醒一點,才發現桌邊的人已經換下了昨天的喜服,此時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樣式簡單的長衫,腰間隨意地係著一條淡青色的腰帶,順滑的布料將他原本就高高的身材勾勒得更加修長,墨黑的發一半束進一頂小小的冠中,一半垂在身後,有幾綹因為他略微傾身的動作從肩頭滑到胸前,白衣墨發更襯得整個人清爽俊逸。
“你這樣一直盯著我看,不是已經愛上我了吧!?”又是譏笑的口吻。
陸青落對天翻個白眼,原本她是正想到了昨晚的事情,難得今天起床氣不怎麽嚴重,正想著要不要跟那個人道個歉,畢竟昨晚睡覺前她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是有些過分了。可現在看,還是算了吧。也不再理他,下床穿上鞋子,站起身才發現自己身上還裹著那厚重的新娘的喜服。
她不知道自己要換的衣服在哪裏,她當然不知道自己要換的衣服在哪裏,從昨天到現在,她可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麽久毫無遮擋的白晝的光明。猶豫一下,想要說什麽,可看看那人掛著一臉譏諷的人,還是閉上了嘴。正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誰啊?”這幾聲輕輕的敲門聲對陸青落來說無疑像是著急上廁所時候的下課鈴聲,想也沒想地揚聲就問。
“回少夫人,我們是來伺候少爺少夫人起床的。”門外的人聽出了陸青落的聲音,清清脆脆地回答。
陸青落鬆一口氣,既然有丫頭們來,她就不用擔心換穿的衣服什麽的了,看一眼那邊站著的已經梳洗好了的人,見他沒有反對,便對著門外的人回道:“哦,進來吧。”
門一推開,三五個青衣長裙的丫鬟魚貫而入,陸青落驚喜地發現桃兒也在其中,而後者也明顯地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對著她甜甜一笑,捧著衣物快步走到了她身邊。
“二少爺,您……”那邊準備去服侍程之煜的丫鬟顯然發現要伺候的人已經全部打點好了,不由愣了一下。
“咳咳……少夫人已幫著做了……”虛弱的聲音簡直就是一個藥罐子養出來的病人。
陸青落眨眨眼睛,這人明明上一刻還一臉諷刺地刻薄挖苦自己,一眨眼,就成了個病到不能自理的可憐人,這演技,完美的怕是最刻薄的評論家都挑不出瑕疵,放到現代,都能去拿奧斯卡小金人了吧!
幾個被新來的女主子搶了工作的丫頭大約是覺得少夫人服侍少爺這事兒是人家小兩口的情趣,非但沒因為工作被搶走而不滿,反是各個掩了口,笑出一臉“我們明白”的花兒:“少夫人可真是體貼呢!”
體貼?體貼你個嘰哩哇啦啊!陸青落忍不住在心裏爆個粗口,別人那一臉曖昧的笑也就算了,連桃兒也是一副“落姑娘您別害羞啊”的模樣。陸青落瞪一眼那個故意誤導眾人的混蛋,後者也覺出了陸青落驚異的視線,動作緩慢又艱難地轉過頭,對著她扯出一個極其扭曲的笑。
這一瞪一笑,落在一幫子滿眼花心的姑娘們眼中,自然又成了人家小夫妻間的打情罵俏,要知道她們俊美無雙的病少爺可是很少對人笑呢!看看對著少夫人的一笑多深情!天知道,在陸青落看來,那所謂深情的笑簡直是比咒怨裏那個扭著爬樓梯的女人的身體還要扭曲。
那個瞬間從病怏怏的冷人升級到深情完美的好相公的人十分滿意地收回自己的視線,又咳一聲,拿起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一根拐杖,捧心皺眉裝模作樣地往門外走:“你們留下伺候少夫人,我先過去書房那邊。”
拖遝的腳步聲慢慢遠去,陸青落伸展這四肢任由桃兒幫她把外麵結構繁複的嫁衣脫下來,又從她手中拿過那一套衣服,轉到屏風的後麵,她雖然做了好幾天的大小姐,可原本隻是個普通人家的普通人,自力更生慣了,別的也就算了,讓人服侍穿衣她還是接受不了,由桃兒指導了幾次古代的衣服要怎麽穿後,她就自己穿了,好在她也學得不錯。
這邊衣服才穿到一半,就聽到桃兒隔著屏風的低聲喊著:“小姐……”
“嗯?”陸青落正忙著努力回想這衣服上長長的帶子到底是怎麽係的,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小姐,我是不是看錯了,這個程公子看起來怎麽那麽像咱們在和寧鎮遇見的那個程公子?”
像?!他根本就是那個冷漠的混蛋!陸青落悶聲悶氣地替她解去疑惑:“你沒有看錯,就是他。”
“哦,”帶著點恍悟的一聲,好一會兒,像是猛地想到了什麽桃兒突然提高聲音,“那程公子!……”話出口才注意到周圍還有別的程家人在,忙咽下了下麵的話。
陸青落知道她下麵想說什麽,畢竟這也是她最初看到程之煜的時候最想問的問題,從屏風後麵轉出來,隻來得及對著桃兒點點頭,三五個丫鬟就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