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煜這次沒點頭也沒說話。何明決因為他一臉嚴肅的樣子也不由跟著認真起來,等到自己完全將這個信息消化之後,才想起他應該問明事情:“你怎麽會有這種懷疑?木家就是再大膽也不敢拿與程家聯姻這種事開玩笑啊,又不是和親的公主萬裏迢迢的不會出什麽差錯,難保什麽時候不會被見過木家小姐的人識破,可若是說木家的人不知情,木姑娘去哪裏找來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能夠臉自家的人都瞞過去,且又甘心替自己冒著年輕守寡的可能,代嫁給一個身體不好的病秧子呢?別瞪我,誰叫你裝病在先的,我隻是就事分析。”

程之煜搖搖頭,要真讓他說出個懷疑的理由,他說不出,何明決的話他之前也都考慮過,可這個如今叫做木婉兒之前叫做陸青落的女子就是讓他忍不住懷疑,這是一種直覺,多年來為了防止遭受奸人所害而鍛造出來的生存的本能。想了想,薄唇輕啟,吐出了那個已占據他腦海多時的名字:“陸青落。”

“陸青落?和寧鎮的那個陸姑娘?”得益於多年的相處,何明決已經適應了自己好友簡潔到能讓外人聽得一頭霧水的說話方式,並能在這跳躍性的言語中迅速提煉出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木家大小姐是陸青落?這,這可能嗎?”

那個性格大大咧咧舉止勇猛無畏、為了幾兩銀子跑去跟小販兒磨嘰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亂認親戚、一拳打倒了個比自己大上一倍的男人,最後還刻薄了他的那個“俠女”,是木家大小姐?何明決腦子裏將那個揮拳的身影跟大家閨秀四個字放在一起想了下,頓時一陣惡寒,看來之煜的懷疑還是合情合理的,那樣勇猛的女子做娘子……何明決抖抖後背的雞皮疙瘩,女子還是像他家燕燕芳芳那樣嫻雅溫順的好,沒事還可以一起吟個詩作個對,彈彈琴作作畫,這才是風流公子該過的日子嘛!等等,吟詩作對!

腦子裏靈光一現,何明決猛地抬頭,雙眼一亮,對著對麵皺眉的人笑道:“有辦法了,易寒!”一邊站起來從盤子裏抓起快點心獎賞自己的聰明,一邊揮著手比劃著自己的法子:“琴棋書畫!”

程之煜平生第一次聽到何明決用短短四個字作為一個句子就表達了自己的意思,他自己的說話習慣自己當然能了解,因為明白的何明決的意思,他也沒去笑他何時學著自己一樣的說話,但比起那個激動的人卻要沉靜的多:“的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怎麽是,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它根本就是個好辦法好嗎!你想想看,哪家的大戶小姐會琴棋書畫一竅不通,說不了精通什麽的,但起碼的了解肯定會有的啊!你改天就借口想要下棋作畫什麽的,試一試她不就知道了。”何明決笑著扶起椅子坐回去,擺出一臉的得瑟樣,“記好了啊易寒,你可是又欠我一起人情。”讀書作文章什麽的他比不上程之煜,可論起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歪點子,沉靜冷然的程之煜從來沒有贏過他。

“你若再遲走一些,芳芳姑娘怕是就要一個人喝完茶走了。”程之煜視線落回書上,輕描淡寫地出聲。

“還不是為了幫你嘛!”何明決對自己出了力還沒有得到一聲謝的人嘟囔著表達自己的不滿,“對了,你都沒問她為什麽說自己叫陸青落嗎?”

“問了,”程之煜想起那會兒他問完之後陸青落最初的一點焦躁,才舒開的眉又微微皺起,“她的理由合理。”頓一下,又加上一句,“貌似,合理。”

“但願你的懷疑是錯誤的,不對,應該是但願你的懷疑是對的,還是不對……算了,隨便吧,”何明決站起來拉拉衣服,表示這會兒他沒時間,陸青落的理由改日再說,並伸手越過書案拍拍程之煜的肩膀,掛上一臉的戲謔的同情,好像不論陸青落是不是木姑娘,比較可憐的那個都是自己的好友,聳聳肩做個無所謂的動作,收回手時,順手撈起還裝著一大半點心的盤子,一個瀟灑地轉身向外走著,“我先走了,你證明完了別忘了跟我說一聲結果,盤子我晚些時候叫人送過來。”

“子蕭。”仍舊是風輕雲淡的聲音。

“什麽?”何明決回頭看向喊住自己的人。

“今日的事,別同別人說起。”頓一下,看看在門邊側身回頭一臉“放心吧你還不了解我”的人,嗓音低了一點,“那些紅顏知己也不行。還有,”在那人又是帶著怨念地轉頭之前,勾出一點嘲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行了,我知道了!”何明決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自己嘴角下巴上的點心殘渣,“不說還不行,連我家池塘裏那隻小烏龜都不說行了吧。”

程之煜看著何明決身影消失在門邊,收回視線低頭望向陽光透過窗子落在書頁上的一片亮光,不知要怎樣找個借口讓那個可能是假冒的木姑娘陪自己下棋。

當然,此刻正坐在書案後浴著陽光皺眉想著辦法的人並不知道此事已有人在策劃了,他想到的借口在日後也基本沒派上什麽用場。

“哦 ,我知道了,我這就告訴小姐,姐姐你先回吧,我們小姐一會兒就過去,姐姐你慢走……落姑娘,您說這會兒那個劉夫人叫您去能有什麽事?”門一關,桃兒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陸青落邊上,一邊低著頭幫她整理著衣服,一邊奇怪地問。顯然不管是跟陸青落同仇敵愾還是劉夫人本身就不討喜,桃兒對那個劉夫人也沒什麽好感。

“誰知道呢。”陸青落有氣無力地隨口答了一聲,她原本正準備睡覺的,連著兩個晚上沒有睡好覺,她早乏得沒什麽精神了,中午又跟程之煜相對無言地一起吃了午飯,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那人是有什麽話想跟她說,可一頓飯吃完了,直到她丟下戳了沒幾下的筷子,告訴桃兒她吃好了,那個人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最後,也隻帶著一個十分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丟了句有事就走了。

陸青落本來沒有將那個奇怪的眼神放在心上,可是在翻了兩本對她這個本來文言文學的就不怎麽樣,畢業之後更是一股腦全部還給老師的人來說十分枯燥的書後,程之煜那個隻算得上一瞥的眼神開始在腦子裏不斷轉來轉去,想得多了腦仁有點疼,正準備爬到**睡個午覺,門就被敲響了,本來還以為是程之煜有事回來了,聽到桃兒開門跟那人的對話才知道竟然是劉夫人說有事要找她。

說起來,她雖然也覺得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太出乎意料,依那個劉夫人的樣子,被她故意潑了一身的茶水,還被找來撐腰的人輕描淡寫打發過去了,她要是不會報複,陸青落才真會覺得意外呢,隻是沒想到她來得這麽快,還以為她要咬牙切齒地恨個好幾天才會開始實施報複手段呢,不想這才過了幾個小時,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