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是看著那個人瞬間變臉的樣子，他就是覺得很好玩，再看一眼因為主意落空像隻被冷落了小貓一樣帶著失意地窩在椅子裏的人，臉上的笑意更濃：“晚上大哥回來，我們要過去一起吃晚飯。”
“知道了。”陸青落有氣無力地應一聲。麻煩的事情反正多一個也不多。她在木家就聽丫頭們說起過程家的大公子程之赫，他比程之煜大了近十歲，這種年紀就已坐到了戶部尚書的位子，比起朝中多數的半百的老頭子已經是年少有為了。程之赫年輕時就是朝中出了名的古板固執，官場混了十多年非但沒見圓滑，那古板保守的性子又升了一個級別。
陸青落原本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她也不是沒見過古板的人，就說莉莉的爸爸吧，聽莉莉說她沒上大學之前，任何一個男孩子敢靠近她三米之內，隔天準能收到她爸爸的問候，就因為這個，念了大學脫離了她老爸的手掌心後，莉莉就拚了命地談戀愛，總也沒長久過，失戀一回就抱怨一回上學的時候她爸沒有給她機會去了解男生的劣根性。本以為人性子的古板保守最多也就到莉莉老爸的程度，不想這程之赫又一次刷新了陸青落對古板程度的認識。
程之赫模樣與程之煜倒不是太像，比起弟弟，程之赫模樣生得更像程耀祖一些，但細看之下，眉目間也能看出與程之煜有三分相似，隻是同樣的劍眉星目，生在程之煜的臉上英氣軒昂，典型是富家子弟的風流嘴臉，放在程之赫的臉上卻怎麽看都是鬱結沉悶的刻板生硬，又加上他一張臉板得年畫似的，陸青落覺得照著他的樣子畫一個貼大門上都能把路過的小鬼們嚇哭。
陸青落同程之煜到的時候，其餘人都已經到了，桌子邊除了程耀祖和劉夫人以及陸青落能一眼就辨認出來的程之赫外，還有一個女子和一個十多歲歲的孩子。女子的衣著算不上太華貴，但眉眼間溫和嫻淑的氣質卻讓整個人多出了雍容華貴的感覺，尤其襯在那邊年歲大了還穿得絢爛豔麗的劉夫人旁邊，完全就是一個大家閨秀的氣度，陸青落猜到她應該就是程之赫的妻子了。
那個孩子陸青落開始以為是是程之赫的兒子，直到他們走近了，那孩子看到程之煜笑著喊了聲二哥，陸青落才想起他就是之前劉夫人說的那個澤兒，打量一下，相貌也的確生得與劉夫人相像，隻是圓潤帶笑的臉上沒有劉夫人那樣的刻薄。
“叫一家子長輩，等你一人，木家就是這樣教養女兒的嗎？”陸青落還沒有坐下，便聽劉夫人一聲冷哼。
“弟妹新來的想是路還不熟，才來得遲了，”不等陸青落說話，程之赫的妻子已經笑著先開了口，“母親勿怪。”說完轉頭對著陸青落微微笑了笑。
陸青落也回了她一個笑，眼角的餘光瞥了瞥身邊站著的程之煜，後者頓了一下，才開口：“這是嫂嫂，那邊是大哥，爹和二娘你都見過了，那是三弟。”
雖然有劉夫人在，但陸青落一眼已經喜歡上了那個氣質跟木婉兒有點像的嫂嫂，抿唇露出一個開心的笑，跟他們一一打過招呼，除了劉夫人，其餘的人倒還都是客客氣氣，連那個嚴肅臉的程之赫也嗯了一聲。
等到程耀祖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屁股一挨到椅子，陸青落就毫不客氣地抓起了麵前的筷子，她是屬於那種美食在前別的所有與吃無關的事情都可以往腦子後麵撂的人，又加上午飯沒吃多少，這會兒光是看著麵前桌子上擺著的精美食物就餓了。抓著筷子才戳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盤子裏的蘑菇，對麵突然不知是誰重重地咳了一聲。
這擺明了是故意的一咳讓陸青落微微一愣，手還沒收回，戳上來的蘑菇就從筷子上滑下去，落回盤子裏，濺起的一點湯汁落在了緊挨著的一盤菜裏。
“下次慢著些，它們又不會長腳走掉。”完完全全出乎陸青落意料的，這次竟然是程之煜說的話，還帶著一點忍住的笑意。
“對不起。”陸青落掃一眼對麵皺起眉的程之赫和滿臉都帶著“早知會如此”的輕蔑和幸災樂禍的笑的劉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完歉，拿著筷子準備繼續剛才的事情，手才伸出去，桌子下麵的腳上不輕不重地挨了一下。
“哎，你……”陸青落有點不滿地轉頭想要質問踢了她一腳的程之煜，她都道過歉了還想怎麽樣，難不成還要讓她去賠那一盤濺了一點蘑菇湯的菜，這一大桌子菜幾個人根本吃不完好不好，都說了她不是故意的，要不是程之赫突然的一聲咳，她也不會讓筷子上的蘑菇掉回啊。轉頭的過程中，卻瞥見對麵正對著她坐著的程家大夫人輕輕對著她搖了搖頭，雖然隻是一瞥而過，她的意思陸青落還是了解了。
這時，一直未動的程耀祖拿起了麵前的筷子，桌邊另外幾個人才跟著一一拿起筷子。陸青落看了看已經抓在手中的筷子，刹那間明白了那一聲咳嗽的意思。
結果這一頓放吃的陸青落無比壓抑，桌子上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拿八卦佐飯也就算了，最讓她無語的是，每每程耀祖一放下筷子，剩下的人也都放下，搞得跟不上他吃飯節奏的陸青落舉到一半的筷子也隻好跟著放下。一頓飯下來，光是放碗筷湯匙的動作都讓她手臂發酸，更不論最後程耀祖放下碗筷候在一邊的丫鬟們上來收拾走飯菜時，她空空的肚子還沒有填飽三分之一。
走出門的時候，陸青落忍不住再次感歎，做古人可真不是一般的累，她這會兒是無比無比懷念跟一群狐朋狗友搭伴去吃火鍋的時候，一幫子人拉開架勢從鍋底裏搶著撈，那才叫吃的樂趣啊，說真的那會兒的一片大白菜，陸青落都覺得比此刻滿桌的珍饈佳肴要來得美味香甜。
晚上睡覺時，程之煜仍是選擇了睡在地上，陸青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看看彎腰跪在地上鋪著被子的程之煜，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要不今晚我睡在地上吧！”
程之煜回頭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直看得陸青落想要伸手摸摸自己臉上是不是畫了花，才轉回頭，淡淡地扔了一句：“不用。”
“說真的啊，”他越是如此陸青落越是覺得良心不安，畢竟這是人家的家，她都覺得自己又鳩占鵲巢之嫌了，反正她也不是那種嬌弱的貴家小姐，站起來往前麵走了兩步，“幹脆我們一人一晚睡在地上好了，這樣你就不用天天睡地板了，我也不用覺得太虧欠你了。”
“……不必了，”這次程之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躺到鋪好的被子上，翻個身，“你睡不慣。”不知道為什麽，就在剛才聽到那個絲毫沒有大家閨秀樣子的人說要跟他輪換著睡在地板上的時候，莫名地有一點暖意從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