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門前,陸青落伸手就想推門進去,卻被一旁的方福伸手攔住:“二少夫人,夫人禮佛的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攪。”

“是夫人喊我來的。”陸青落已經猜到了這一定是劉夫人故意的,讓人叫她來,又特意挑在這個時間,擺明了就是讓她等,她可沒打算就這麽任由她欺負,隔過方福就去推門。

屋子裏突然傳出一個聲音:“外麵吵鬧什麽?”

“回夫人,是二少夫人到了。”方福轉身對著門回答屋內劉夫人的話。

“叫她去我屋裏先候著,”不耐煩的聲音中盡是不滿,接著聲音略低了一點,像是自語,卻又足夠站在門外的陸青落聽得清清楚楚,“真是不懂規矩。”

陸青落張口想要回敬她,一旁的方福已經伸出了手:“二少夫人,請。”陸青落想想,還是算了,她若真闖進去,就算之前有理也會落得個無禮的罪名,拉一把身邊的桃兒跟上了前麵的方福。

劉夫人的房間與她的房間格局也都差不多,隻是比她的要大,還多了一個裏間。陸青落坐下後,兩個丫鬟上來上了茶,方福便告退了,偌大一個房間裏,隻剩下陸青落跟桃兒兩人。

屋裏不知道點的什麽香,稍微有點濃,聞得多了,陸青落頭有點疼,幹脆靠著桌子托著腮閉上了眼睛,昏昏欲睡中聽到桃兒在一邊跟她說些閑話:“這方管家是程夫人救回家的,從那之後就一直呆在程家了,程夫人去後顧老爺就讓他做了總管,聽說程府除了顧老爺,就是程家兩個公子見了麵也要尊稱一身方叔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青落突然聽到一聲門響,眯起眼睛往外看了看,逆著光一個高寬差不多的身影出現在門邊,陸青落正好奇這奇特的身材會是誰的,揉揉眼睛,才看清,那是一前兩後的三個人。

走在前麵的是劉夫人,見她進來了,陸青落站起來,劉夫人卻是像未看到一樣,徑直走進了裏間。看來她是拿定主意要來找茬了,陸青落心裏輕笑一聲,也不在意,坐回椅子裏伸手端起有點涼的茶抿了一口。

又是過了好一會兒,劉夫人婀娜的身影才從裏間裏搖擺出來,陸青落打定了主意,故意裝作沒看見的樣子,隻顧低頭喝著自己的茶。本來已經做好了各種應對的準備,沒料到,那劉夫人非但沒有像她想的那樣跳腳斥責,或是像早上一樣故意將她晾在一邊,語氣更是和善得像是要騙烏鴉嘴裏的肉的狐狸:“不用起來了,我叫你來也沒有什麽大事,隻有幾句話跟你吩咐一下。”

所謂一來方有一往,她擺出這樣一副高姿態,雖心知她不是好心,陸青落也隻好跟著做戲:“二娘請說。”

劉夫人提提裙子,動作搖曳地坐上窗下的美人榻上,樣子倒真幾分像了些富貴人家的夫人,跟早上那個指責陸青落的人簡直是判若兩人,卸了濃妝的臉上有些細紋,倒還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俊俏模樣,隻是一雙眼角挑得太過,天生的一副刻薄模樣。劉夫人一坐下,也不急著開口,先端起丫鬟遞上來的茶抿了一口,才悠悠地道:“我們程家不是那一般的隨隨便便的人家,大戶人家就該有大戶人家的規矩樣子,你剛過來,有些規矩也不知,之前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我也就不計較了,今日同你講明了,也省得日後再做出什麽事,叫那外人看了笑話。”

“我們木家小門小戶的自然是比不得程家的富貴。”陸青落沒想到自己之前低估了這個女人,不過想想也是,能從一個姨娘變成夫人,除了給程家添了後,自己肯定也是有些手段的,當即打起了精神,擺出一臉的客氣恭敬。

劉夫人自然也聽出了陸青落話裏的嘲諷,可陸青落一臉的恭敬讓她又沒有辦法挑剔,隻是瞪了陸青落一眼,接著說下去:“我們程家雖不是挑剔之家,可想要成為程家合格的少夫人也得通過我程家的考驗。”

陸青落忍不住在心裏笑了一聲,一是為著她一口一個我們程家,像是特意在強調她是這家的女主人,二是覺得她說的什麽考驗好笑,她已經嫁進來了,就算通不過能怎樣,難不成還一紙休書把她趕出去。

“今日的時間也不寬裕了,我且把考驗定在明日。”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劉夫人說完此話,突然對著陸青落露出個笑容。這一笑,笑得陸青落一路上都覺得心裏毛毛的,她開始覺得那什麽勞什子考驗不像她想得那樣簡單了。

陸青落回到房中時,程之煜正在桌子邊擺弄著一隻青瓷的杯子,見她進來,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木姑娘此刻可有空閑?”

“什麽?”陸青落本來還想著兩人會繼續各自無視對方下去,猛聽到程之煜先同她說話,也沒怎麽聽清楚,便反問了一句。

“……沒什麽。”

“哦。”陸青落看他不想說,也不再問,想起劉夫人的話,也沒多想,隨口就半是玩笑地說道,“沒想到想要成為程家的兒媳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考驗要通不過,你就可以遂意地將我休掉了。”

“考驗?什麽考驗?誰告訴你的?”程之煜因為她莫名的話皺了一下眉。

“成為你們程家合格的兒媳的考驗,當然是你那個二娘說的了,”陸青落沒注意到他話裏的疑惑,擺擺手,也沒留意就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你們有錢人家就是閑得無聊,才會想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們有錢人家?程之煜因為她這句話的用詞,留了心,程家是京城首富不假,可木家也不是等閑的富貴人家,但那邊的人說這句話的語氣,分明是就是一個為生計忙活的人在指責富人浪費金錢虛度光陰。心裏的懷疑又多了一點,不過聽她說的那個考驗倒是不失為一個好機會。程之煜心裏暗想著,他剛才還為著怎樣實施何明決的主意發愁,雖然不知道劉夫人究竟想怎樣,但是說不定通過這次考驗能夠證明她到底是不是木婉兒呢。

陸青落見他不說話,隻是垂著頭,修長的手指來回摩挲著杯身上的花紋,往前湊了一點,綻出個甜美諂媚的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通不過考驗?”她忽然想到,如果是因為這個,她被休回了木家,既不用再無望地等著程之煜老死,也不用擔心她代替木婉兒的事情會暴露,走的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拐走些精神損失費什麽的,不過如果那個考驗太簡單呢,她不小心通過了怎麽辦,不如串通好程之煜好了,反正他也對這親事不滿不是。

“我不會休了你,”程之煜抬頭看一眼對著他笑得明媚的陸青落,第二次了,他還真不明白這人真就那麽想讓自己休了她,就算她木家大小姐的身份不愁再嫁,被夫家休了的名聲傳出去究竟意味著什麽她真不知道?挑挑眉,有點惡意地掐斷她打的不知道是什麽的鬼主意,“至少在我爹和你爹都滿意之前不會,”見眼前那張笑臉上瞬間寫滿失望,清清嗓子加重口氣,“還有,就算通不過考驗,也隻是程家不合格的少夫人而已,但,還是程家的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