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在經過了劉夫人新一輪的羞辱,對著五顏六色的一堆繡線,並被那枚小得對陸青落來說幾乎是捏不住的繡花針在左手的各個指頭上紮了個遍後,陸青落才發現桃兒說的簡單對根本不是對她這種從來沒有拿過針的人來說的。

之後的一段時間簡直是陸青落所經曆的最枯燥的一段日子,除了她一竅不通的琴藝棋藝針黹,還要背誦那些生澀的女四書,劉夫人甚至挑剔她走路快太過輕浮,間歇的時候就讓她頭上頂著書,或者手中端著一盆水站著,有事一站就是一兩個小時。中間還要忍受劉夫人時不時的嘲諷和挖苦。

半個月下來,她十根手指幾乎沒有一根完好的,尤其是左手,因為按著琴弦摸出了水泡,又被繡花針刺破,每每疼得她晚上吃飯是端著碗的手都有些抖。有那麽一兩次,一起吃飯的時候程之煜看出她有點奇怪,隨口問了她一句,她推說飯碗有點燙,搪塞了過去。雖然看出來程之煜沒有相信她,不過他不再問了,她也就沒有說了。

而且,說實話她不怎麽想將這些說給程之煜說,一是她從小獨立慣了,隻要是自己能處理的事情都不會求助別人,二者那些痛也並不是那麽難以忍受,說給程之煜難保不會被他譏笑大家小姐的嬌弱什麽的,再說,就算她說給他也起不到什麽作用,潛意識裏她知道自己是程家的外人,再怎麽說劉夫人也是程家的夫人,她的長輩,尊上的規矩在那裏擺著,她不可能冒著不孝之名當真的跟劉夫人明著明的爭鬥,況且除了第一次她被劉夫人打在背上的那一下外,之後劉夫人倒沒有再對她動過手,

這天,又經過了一下午的針黹訓練,從劉夫人那裏回到房中,陸青落邊坐在**晃著腳緩解雙腿的酸痛,邊對著又被紮到了的手指吹氣。她不知道劉夫人是不是故意地將學琴和學針線活放在同一天的,害得她總是上午手上磨出水泡下午因為手指疼痛拿捏不好力道將手上的水泡再紮破,然後第二天的時候就會更疼。不過好在這麽一段時間下來她已經是差不多習慣了,隻是因為下午的時候劉夫人讓她繡一隻鳳凰,邊緣不太好繡,她一時沒注意,用力太大了,針紮進去的有些深,開始不顯,這會兒疼上來開始沒完沒了地越來越痛。

陸青落正忙著,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不會是桃兒,因為怕桃兒看到她手上的傷心,她推說想要吃點心將桃兒支去了廚房裏,剛過去還沒那麽快回來,也不會是程之煜,他進來從來不會敲門也不需要敲門,也不可能是丫頭們,她們總是在敲門之前就先喊自己。陸青落一邊好奇這會兒會是什麽人來,一邊跳下床拖著有點酸痛的腿打走到門邊,拉開門看清門外站著的人,不由愣了一下:“方管家?”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天她去劉夫人的房中遇到的方福。那天之後,倒是在府裏見過方福幾次,但是原本她也沒想要跟那個人說話,又加上要忙著趕去進行劉夫人給她安排的枯燥的訓練,路上碰到了也就是方福行個禮她點點頭過去。他也從來沒有來過她們這邊,所以乍一看到方福出現在門外,陸青落頓時覺得十分意外。

“二少夫人,老爺夫人讓我過來叫您過去吃飯。”方福依舊是如同第一次那樣半垂著頭恭敬地道。

“哦,我知道了。”陸青落有點奇怪地應了一聲,沒有動。程府的規矩是每天的晚飯要一家子一起吃,因為程之煜身體不好,他們倆個可以不用天天都過去,因而他們常常是在自己房中吃,隻有時程耀祖想讓他們過去了就會叫人來喊他們去偏偏廳,但每次來的都是些小丫頭,這種小事也不需要勞動一個總管啊。

“二少爺已經過去了,二少夫人不必再等了。”見陸青落隻是應聲,卻沒有動,方福又加了一句。

“……我這就過去。”陸青落本來是想等桃兒回來的,聽他這樣說也不好再拖下去,想想桃兒回來見不到她總會想到她是去了偏廳那邊,便邊應著,邊回手關上門,走了兩步,才發現後麵的方福並沒有跟上來,剛剛他還在催,怎麽這會兒倒是不急了,有點奇怪地回頭看著站著沒有動的方福,“方管家不一起過去嗎?”

“二少夫人請先行一步吧,”方福彎身行禮的動作,“我還須要到小少爺的房中。”

程澤的房間本來是在劉夫人那邊的院子裏,因為那邊的書房程耀祖要用,成了親的程之赫從這邊院子裏搬出去後他的書房一直空著,所以程耀祖便讓程澤住在了這邊院子的西廂房。陸青落為自己沒有緣由的多疑愧疚了一下,對著方福客氣地笑笑,轉身往偏廳去了。

陸青落進了偏廳,就看到程家幾個主子都在,飯菜還沒擺上桌子,幾個人都還都沒有落座,程耀祖和劉夫人在後堂的桌子邊不知正說些什麽,程之赫夫婦在右邊的桌子邊各自喝著茶,程之煜一個人在左邊閑閑地把玩著一個茶盞。

“爹,二娘,大哥嫂嫂。”當著一家子的麵,對劉夫人起碼的尊敬還是要裝一下的,別的時候她基本上都是視劉夫人為無物,劉夫人也隻知道陸青落對她並不怎麽尊敬。其實陸青落一直都好奇為什麽劉夫人不把她那麽明顯的不敬告訴程耀祖或者程之赫,當然了,她絕對不會天真地把這歸結為是劉夫人的好心。

程耀祖嗯了一聲,劉夫人斜睨了她一眼,程之赫皺了皺眉眉頭,程之赫的夫人對著她微微笑了一下,說起來,陸青落還不知道程之赫夫人的名字是什麽,隻知道她好像是朝中什麽官員的女兒,祖上世代為官,是典型書香世家的大家閨秀。

陸青落已經習慣了這一家子的態度,回了程夫人一個微笑,走到程之煜那邊下首的位子坐下來。

“弟妹這些日子在府裏可還習慣?”陸青落一坐下,程夫人就關切地笑著問,“這裏比不得自己娘家熟悉,弟妹要是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可別放在心裏。”

“多謝嫂嫂費心。”陸青落露出個感謝的笑,她本來模樣就生得偏乖巧,因為大大咧咧的性格平常看起來才沒有什麽大家閨秀的氣質,這段時間的訓練也多少起了點作用,加上她此刻是真心感激,笑起來到也有幾分恬靜柔美的感覺,“府裏很好。”

“那就好,我這幾日身子有些乏,也不曾去看過你,弟妹別見怪。”

“是我該去看嫂嫂才是。”陸青落在古代待了這麽些日子,日常寒暄的話也早學會了,繼續微笑,“隻是這些日子一直不得空,嫂嫂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