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城外,何明決一邊四處觀賞著官道兩旁,雖然是深秋時節依舊是鬱鬱蔥蔥一片的景致,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揶揄著身邊的人:“易寒,我說你這新婚燕爾的小兩口還沒甜蜜夠呢就被你大哥派來做這種差事,你都不會反抗一下的嗎?”當然了,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來就來了嘛,幹嘛讓我也陪著,我那京城裏一眾鶯鶯燕燕的佳人們還天天盼著我呢。
“三五個月不見你,你那些個紅顏知己也不會因害了相思去了。”程之煜看都沒看身邊的人一眼,就毫不客氣地打擊著他。
“嘖嘖,什麽叫忘恩負義,這就是!”何明決一邊鬆鬆手中的韁繩任由身下的馬隨意走著,一邊撇嘴抱怨,“你跟落姑娘這才和好就把我這個當初幫了忙的恩人立馬就忘掉了腦後,你們倒是郎情妾意雙宿雙飛了,可憐我一個人伶仃孤苦,還要千裏迢迢風餐露宿地陪著你辦這勞什子差事,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的啊,這輩子才總被你壓榨。”
“住在最好的館驛,吃在最有名的酒樓,這不叫風餐露宿。”程之煜握著馬鞭的手擺了擺示意身邊的人不要吵到身後隊伍中間轎子裏的那個人,“是你爹說能陪公主出行是你三生有幸,才讓你跟著來的。”
“是啊,我可真是三生有幸!”何明決興致缺缺地隨口譏諷一聲,表達著自己的不滿。幾天前,也就是幫助陸青落解決了古嫣然之後的隔天,他一大早就興致勃勃地衝進了程府準備把那倆人欠自己的一頓飯討到,畢竟沒有打欠條的債還是趁著熱乎的時候趕緊討到嘛,卻沒想到自家老爹比自己到的還早,正在跟程之赫商量著什麽要陪公主要到嶺南一帶選駙馬的事情。剛聽到他就知道事情不好,轉身想跑卻沒來得及。扛不住老爹聲色俱厲的要求和好友裝出的無辜眼神,隻好答應了跟著公主的車架,暗中保護她安全地在嶺南選個如意的好駙馬。
這差事本來也沒什麽大問題,可一路上他實在是跟那個養尊處優慣了比他那個好友還要狂妄自大無數倍的公主不對付,又不敢當著麵對她怎樣,隻好背地裏跟拉了自己來的人抱怨兩聲,可抱怨了人家也不聽,比如此刻,身邊的人正皺著眉出神地望著路邊往城中趕路的一行人,根本沒打算聽他說什麽。
“哎,之煜你又看什麽呢?”他可沒忘記在和寧鎮的那次,他這好友反常地一看就看回家了個夫人,當然了這也是他旁敲側擊了好多回才從程之煜那得知的那天他在巷子裏看的正是陸青落,這次可別是又看出什麽了吧?順著程之煜的視線看過去,好像是那個衣著普通的女子,隻是這會兒他們快到了城門前,而那個女子正進了城,所以他隻能看到背影,除了看身段像個美人倒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啊。
“沒什麽。”跟上次一樣,程之煜還是沒有正麵回答何明決的問題,不過這次倒是厚道地解釋了一下,“我可能是眼花了。”是啊,不然他怎麽會覺得那個白衣的女子十分像是他陸青落。
“叫我說你就是念著家中的嬌妻了吧!”何明決不知道自己隨口的嗤笑其實是說到了真相,看看就到城門前了,邊翻身下馬邊不忘繼續揶揄著,“這才分別了幾天就如此,當真的是想要羨煞我們這些旁人嗎。”轉頭卻看見已下了馬的程之煜正跟身邊的一個侍衛低聲說著什麽。
“哎,之煜你到底怎麽了?”何明決看著神情嚴肅起來的程之煜,不由有些擔心,他們此行的任務是暗中保護那個任性的小公主,其中重要的一項就是提防那些與皇室有仇的刺客們突然襲擊,看程之煜這認真的樣子,不會是懷疑那一群人裏有刺客吧。
“沒事,我們進城吧。”程之煜一如既往地無視了一副好奇寶寶樣的人。倒也不是他不願意同何明決說,隻是這事還隻是猜測,說於他聽也無濟於事,說不定又要遭他念叨,所以還是先不說的好。
梧州城雖不及京城熱鬧繁華,卻也是熙熙攘攘,道上行人小販兒來來往往人流如織,何明決一邊交了手中的韁繩馬鞭給身後的侍從,一邊躲過一個朝著他橫衝直撞過來的五六歲的孩子,並順手擋掉一個試圖將黏著糖葫蘆糖漿往他身上抹的手後,終於忍不住抱怨:“我們為什麽非要挑這個人最多的時候進城!”
“這是公主的意思。”程之煜也微微皺了皺眉,他們此行帶的人並不多,但到底是公主車架,雖不張揚卻也不能過於簡陋,所以吸引了路上不少人的注意。若以他的意思也是等天將晚時再入城,畢竟為公主安全著想,他們行事越是低調越好,但是轎子中那個任性的人執意要在最熱鬧的時候進城,說是可以看看梧州城的風土人情,順便說不定就能在不經意間碰到她那個命中注定的夫婿。當然她這說法沒少被何明決在背地裏鄙棄。
“早知是這樣,我真是寧可摔折一條腿也不要跟著你來。”何明決回頭看了看如果不是被周圍侍衛擋著早被人群圍住的轎子,長長地歎出一口氣,“選個駙馬而已還這麽興師動眾勞財傷民的,這皇家的人還真是難伺候。”
何明決話音才落,像是回應他的不滿似的,轎子裏的人突然喊了一聲,“程公子,何公子。”他們本來不讚成公主用這樣的稱呼喊他們,畢竟他們隻是負責保護公主安全的侍衛,雖然算是侍衛的首領,但那個任性慣了的人說是這樣喊他們才不引人注意,他們也隻好任由她。
“就這一嗓子能喊來半個梧州城的人圍觀的聲音不引人注意才怪!”何明決一邊不滿地嘟囔著,一邊左腳麵蹭了蹭右小腿,“之煜,公主喊你呢。”
程之煜無視掉他這好友近乎幼稚的行為,對著身後的侍衛點點頭,走到轎子邊,淡淡地開口:“公主有什麽吩咐?”
“這梧州城裏好生熱鬧,我要下來。”轎簾下露出一張寫滿了新奇興奮的臉。
“這裏人太多,魚龍混雜,我們帶的人也不多,公主還是小心為上。”程之煜平淡的聲音裏帶著點強硬的味道,他隻是奉命來負責公主的安全,可不用還負責著讓她開心玩樂,話裏的意思也夠明白了,你還是安穩待在轎子裏,少惹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