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落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想要查明程之煜裝病的緣由,也許隻是好奇,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也或許她隻是想給自己找到一個繼續留下的理由,但這些她都不想去想了,她隻是告訴自己,自己應該知道真相。程之煜已經數日沒有在家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不過倒是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查明事情。
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何明決。既然當年程之煜的病是何明決他爹治好的,那何祖峰一定知道內情,何明決又與程之煜情同兄弟,他多少也應該知道些。可隨即,陸青落便想到,如果她就這麽去問,何明決一定不會告訴自己,先不說他那油嘴滑舌的毛病,既然這種事情程家上下都不知,那就說明這個秘密對程之煜十分重要,即便何明決知道也不會說。可除了他之外,好像也找不到別的什麽人了。
不管怎樣,還是試一下好了。隨便找了個要給程之煜到藥鋪裏拿他走的時候吩咐下來的的一味藥的借口,陸青落便去劉夫人的那邊打了聲招呼,不知道是被即將娶到個公主做兒媳高興,還是終於能看到陸青落淪落到這種地步,或者是兩者兼有,滿臉喜色的劉夫人倒是沒為難她,雖然這借口十分爛。
京城雖然不小,陸青落也沒有逛過,但何家醫鋪的名聲也不小,出門隻在路邊問了一個人,陸青落帶著桃兒就找到了街上那個赫赫有名的醫鋪。鋪子不是十分大,但也不小,當街一溜四五間房子的門麵,古香古色赭紅的梁頭下素金鍍邊的四個大字“何氏醫鋪”,簷下隻在兩端垂著兩個大紅的燈籠,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多餘的裝飾。若讓陸青落來形容的話,就是十分低調,但鋪子裏來來往往的病人卻昭示著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醫鋪。尤其站在門前就能看到的掛在正堂後牆上的“妙手回春”四個字,據說,那是當今聖上禦筆親書。
陸青落一邊抬腳邁進門檻,一邊打量著鋪子裏麵,在抓藥看病不算少的人群中一眼便看到靠近櫃台的一張椅子裏坐著一個長須花白頭發的老人正微闔著雙目地給麵前一個看起來病怏怏的人把著脈。如果自己所料不錯,那人應該就是何明決的爹名醫何祖峰了。陸青落一邊盡量給看病的人讓著路,一邊直接衝著老人就走了過去,才走幾步,卻被一個十五六歲醫童打扮的人攔住了去路。
“這位姑娘若不是急病,請先去那邊稍後一下,我家師父還在忙。”那人略略彎身行了個禮,和和氣氣地道。
“我不是來看病的,”陸青落知道他是誤會了自己,搖搖頭笑笑,“我來找何公子。”
“哦,姑娘原來是來尋師兄的。”小醫童上上下下打量了陸青落一遍,突然笑了一下,很和善的笑,但那目光看得陸青落有點別扭。
“何公子不在嗎?”陸青落見他隻顧著打量自己,並不回話,又略略提高聲音問了一句。
“在,不過,現在大約有些不便……”小醫童還是笑得不明不白,點點頭,卻不說下去。
“額……”陸青落猛地從他目光裏看出來他的意思,敢情眼前這人是把自己何明決的那些個紅顏知己中的一個了,微微搖頭笑了笑,“我是程府過來的,姓木。”
“哦!原來姑娘是程師兄的……對不起,方才有冒犯了的地方還請嫂嫂勿怪。”程木兩家聯姻的事情不是小事,京城中幾乎盡人皆知,更何況是與關係密切的何家,小醫童一聽陸青落報上自己的姓氏,立即明白過來,忙低頭道歉。
“沒關係,”陸青落知道他之前也並沒有惡意,輕輕笑了笑,“那我現在可能知道何公子在哪裏嗎?”
“哦,是,師兄他在後堂。”小醫童因為陸青落的善意的揶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後側身給陸青落指了路。
“多謝。”陸青落回了個禮,想了想還是往何祖峰的身邊走了過去。還沒走到身邊,就聽到椅子上的人不高不低,略有些蒼老但十分和藹的聲音:“你請先稍等一下。”
陸青落雖然不知道那人是怎麽知道自己要找他的,不過卻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話,便往邊上站了站,安靜地看著椅子上的老人從病人的手腕上拿起自己的手,沉思了一會,又拿過一邊的筆墨在紙上寫了些字,然後交到對麵的人手裏:“拿著這個去拿藥吧。”
“這裏坐下。”那病人一走,何祖峰便轉頭對著陸青落十分親切地笑了笑,並指了指對麵的位子。
“謝先生。”陸青落因為他友善的笑也不由跟著笑了笑,原以為身為名醫會是個不苟言笑或者架子很大的人,卻沒想到他是這樣隨和。
“你們方才的話我都聽到了,”何祖峰笑著點點頭,“你不必太拘謹,隨之煜叫我師父便好了。”
“是,師父。”陸青落打小身體健康很少生病,對醫院什麽的本來就沒有太多排斥的情緒,除了不喜歡裏麵充斥的消毒水的味道,但這裏全都是草藥的藥香味,因而就還算喜歡這裏,見何祖峰如此平易近人心情更是完全放鬆了下來,對著麵前的人綻出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你來,是為了之煜的事情吧。”何祖峰見陸青落落座,捋了捋長須,微笑道。
陸青落沒想到何祖峰能一眼看出她來的目的,還如此直白,不由愣了一下,而後卻忽然想到他這麽問一定是知道內情了,而且看他和氣的樣子,也許會告訴自己也說不定,這倒是省了再跑去從何明決那裏費盡心機地套話,想著便點了點頭:“是,我的確是為了他的事情來的,師父若有什麽知道的,可能告知?”
“之煜五歲那年生病,並非是確有什麽疾病,”何祖峰看著陸青落,微微壓低了聲音,神情卻沒有變,“而是被人下了毒。”
“……”陸青落一個震驚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她沒想到對於她何祖峰竟然一點都不隱瞞,更沒想到,程之煜竟然有如此的身世。下毒?什麽人會狠毒到對於一個隻有五歲的孩子下毒,還逼得他將近二十年隱藏自己的病情的真相?二十多年,連在家裏都要裝病……陸青落一個激靈,脫口而出,“師父的意思是那人還在……”還在程府中。
何祖峰沒有說話,但卻一副完全知道陸青落要說什麽的樣子對著她點了點頭。
原來程府竟還隱藏這這麽一個驚人的秘密,而且程之煜還在裝病應該是還未查出當年給他下毒的是什麽人,那為什麽眼前的人就這麽信任自己,他們可是第一次見麵啊,就連熟悉的何明決都不一定會對她說的事情,為什麽他會對自己說?陸青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樣問,不過還是不留神問了出來:“師父為什麽願意告訴我這些?”
“你是何時發現此事的?”何祖峰笑了一下,卻沒有回答陸青落的問題,而是又反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