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兒猛地鬆開抱著馬頸的手,回頭驚恐地發現身後的正是之前攔住了她和肖良的那幫子人中的兩個。
“八哥,你說這小娘子是不是喜歡咱們兩個啊,要不幹嘛非要把咱們帶到這兒跟咱們單獨相處。”其中的一個人一邊腆著臉笑著一邊快速地擋住想要離開的木婉兒的去路,“別著急走嘛,小娘子,咱哥倆跟你玩玩兒?”
“老十別這麽沒出息的,這可是大哥看上的人,”另一個人一邊訓斥著,卻仍是一邊朝著木婉兒靠近,“不過這荒郊野地的,咱們就是先玩了一把大哥也不會知道。”
“是啊是啊,你不說我不說,天知地知嘛!”被稱作老十的人嘿嘿對著另一個人笑了兩聲,驅馬慢慢向前。
木婉兒原本是想逃開,但無奈被那人攔住了去路,又加上馬兒跑了這麽久已經是精疲力盡,自己硬拚是絕拚不過那兩個人的,心下一狠,從馬鞍下抽出他們用來防身的小刀子,垂著淚默默對著心裏肖良說了聲對不起,抬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住手!”突然一聲斷喝,在暮色漸合的官道上響起來。木婉兒一愣,隻聽到“叮”的一聲,然後手掌一麻,手心裏的刀子便掉在了地上。
程之煜從未有過如同此刻一樣的憤怒,從身體裏湧出來的怒意在看到對麵馬背上帶著淚痕的絕望的臉時霎時間席卷一切的大火一般讓他想要將周圍的所有東西焚燒殆盡。但他終於是克製住了自己的怒火,隻冷冷地掃了一眼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而愣怔的兩個人。
得了何明決的提醒,想到陸青落可能去了梧州找木婉兒的可能之後,程之煜便直接從何明決那裏出發奔上了去梧州的路,他一心隻想早日找到陸青落,因而打算連夜趕路,本來看天色已晚便下了官道到林中準備休息一下,卻忽然聽到前處隱約有什麽人令人惡心的笑聲。程之煜知道這一帶剪徑劫道的多,自己也忙著找陸青落,本來沒打算管這閑事。
但都道是無巧不成書,也合該是這一出戲需要上演,準備上馬繼續趕路的程之煜驀地想起陸青落曾經指責他沒同情心的事情,一時心痛了一下,便牽著馬準備看看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卻不想,這一眼望去,卻幾乎驚倒,那邊馬上坐著的女子正是自己朝思夜想尋了數日的陸青落!而兩個歹人正帶著一臉垂涎的笑朝她靠近。
程之煜正想衝上去卻突然看到馬上的人垂淚從馬鞍下抽出了一把匕首,瞬間明白了她要做什麽之後連喊她都來不及,隻大聲吼了一聲“住手”,並快速地將手中剛才撿起來放在手中把玩的石子甩了出去,震掉了她手中的匕首。
如果自己沒有聽到聲音就這麽走了,或者聽到了沒有過來查看,還或者自己來遲了那麽一瞬間,那此刻自己對著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這個念頭隻在腦中閃過便讓程之煜幾乎發狂,再握著劍對上那馬上的兩個人時,眼中的殺氣更盛。
程之煜本就是富貴人家養出的狂傲氣質,比生性謙和的肖良更讓人生畏,此刻又是一臉冰霜一般的寒意,早將原本還想著調戲小娘子的兩個人嚇得瑟縮了一下,但隨即又想到他們是兩個人,對方隻有一個人,對視一眼,立即又壯了膽子,惡狠狠地看著程之煜:“哈!哪裏冒出來的不要命的小子!你是活膩味了嗎?!”
若是放在平常,以程之煜的此刻的性子,這夠的上死上幾回的兩個人早就去了自家祖宗那裏報到,但此刻礙於陸青落在麵前,程之煜不想讓她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麵,因而沒有動手,隻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喲,這還真有人拿自己當蓋世英雄了!”那兩人雖然是心下膽怯,但卻還死撐著場麵,仍舊是出言不遜,“不過想要當英雄還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哼,對,想要英雄這個稱號你小子還得先問問大爺手裏這把刀同不同意!”另一個人也不甘示弱地連忙附和到。
本來程之煜還有那麽一點點的擔心麵前兩個人的武功,畢竟聽說這附近的山上都是臥虎藏龍,他還要分心去保護陸青落不去受傷,但此時已從兩人底氣不足故作凶狠的聲音裏聽出來二人根本就是外強中幹,冷冷的聲音裏摻了幾分不屑的嘲諷:“我隻說最後一遍,滾。”
從來都是他們威脅別人哪裏被人如此威脅和輕蔑過的兩個人登時就一臉惱怒,驅馬便直衝程之煜過去。程之煜雖自幼裝病,但以強身健骨為由學過武術,他又是天資聰穎,這兩個區區毛賊哪裏是他的對手,隻單手兩個回合,上一刻還趾高氣昂的兩個人,便躺倒在了地上,抱著手臂上被劃出來的傷口昏了過去。
程之煜看也沒看二人地從他們身上邁過去,走到還坐在馬上因為眼前的一切微微愣住的人,伸手將她扶下來,輕柔地攬入懷中,在指尖碰觸到她臉上的淚痕時,滿臉的冰霜立即化作一泓春水:“讓我看看傷到哪裏沒有?”卻沒想到手才撫到懷中人的臉頰上時,那人突然伸手擋了他一下,並迅速掙出了他的懷抱。程之煜哪裏想得到此刻站在他麵前的根本不是冒充了木婉兒的陸青落,而是真正的木婉兒,被她如同陌生人一樣的推開,不由愣了一下。
而從未見過程之煜的木婉兒此時也是滿腹不解,她原以為自己逃脫不了歹人之手,已經做好了為貞節而自刎的準備,卻沒想到竟然幸運地遇到了一個行俠仗義的人將她救了下來,更沒想到這個人再救下她之後竟將她攬入了懷中,去幫她擦拭淚痕。之前還因為一連串的驚嚇沒有反應過來,等到那人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時,那雙與肖良的手不一樣的觸感讓她猛地清醒過來,用力掙開身子並有些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難道是遇到了另一幫的歹人,可看他的樣子並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那就是遇上了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程之煜看到木婉兒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以為是自己傷陸青落太深,以至於她不想看到自己,不由心頭一痛,後退一步,與她拉開些許的距離,遲疑了片刻才輕輕開口:“對不起!”
“無妨的,倒是我該謝謝公子。”木婉兒雖然不敢肯定為什麽麵前的人這麽奇怪,但聽他如此真摯地道歉,臉上又滿是哀傷之情,周身的警惕也微微鬆下來一些,並勉強笑了一下。
“我……”程之煜張嘴想說什麽,他覺得自己有很多的話想跟陸青落說,想說“你這些天去了哪來”,想說“你還好嗎,”想說“對不起以前是我太混賬了,”想說“我已經請皇上收回了指婚的旨意”,想說“跟我回家好嗎”,可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木婉兒看著麵前的人嘴巴開開合合了好一會兒,卻仍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不由得更加疑惑,可不知道為什麽,對於麵前的這個人,她有一種很放心的感覺,就好像是麵對這一個自己熟悉並可以依靠的人。心神一定,木婉兒立即想起肖良還在跟那些劫匪在一起,此時正是生死未卜,想到他是為了救自己出來才身陷險境,眼睛一紅,淚水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