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種不知道是誰規定的完全是折騰人的惡俗禮節,陸青落能說什麽呢,隻好乖乖地坐在轎子裏,跟甩在一邊的大紅蓋頭上的兩隻絲繡的鴛鴦大眼對小眼。

喧嘩聲越來越響,陸青落都能聽到是誰在高聲喊著“來了來了!”轎子裏早就坐得不耐煩的人稍微鬆一口氣,就聽到外麵桃兒隔著簾子傳來的低低的聲音:“小姐,程府到了,別忘了您的蓋頭!”

哦,對!陸青落在心裏應一聲,若不是桃兒提醒,她還真是忘了還有那個麻煩的東西,看看那還眯著眼睛看著自己的一對戲水鴛鴦,歎一口氣,彎腰撿起來,好吧,你們兩個贏了!

下了轎子,又是牽線木偶似的也不知道是被誰拉扯著跨火盆啊拜天地啊,好一番折磨,終於等到那扯著嗓子的一聲“送入洞房”,陸青落也不等身邊等著去扶她的人伸出手,立即就從地上站了起來,憑著從蓋頭低下能看到的一雙雙腳裏辨出桃兒的那雙,拉住她就示意她趕緊帶她離開這裏。

原以為拜完天地就算折騰完了,沒想到被扶進房間裏後,又是一幫子丫鬟婆子的衝進來,一邊往**灑堅果一邊念著什麽可笑的話,接著又圍著她搞些不知道什麽的事情。陸青落實在是困得需要拿針紮著才能保持清醒了,也顧不得管她們想幹嘛了,很幹脆地靠在床頭補了個覺,反正她有蓋頭遮著臉,那些人也看不到。

等到從滿漢全席的美夢中醒過來,周圍已經安靜了下來,陸青落伸手拿下那礙事的蓋頭,才發現天已經黑了下來,離自己不遠處的桌子上兩支大紅的蠟燭燃燒的正旺,房間裏隻有她一個人了,桃兒也不知何時離開了。

眼睛掃到桌子上精致的酒壺,剛才那個大快朵頤的夢一瞬間無比清晰,仿佛是在回應腦中閃過的那美妙畫麵,肚子也十分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陸青落哀歎一聲,跳起來就往桌邊撲。

也不知是誰想出的變態規定,不許新娘子吃東西,還是外麵那一幫子人玩得太嗨忘掉了還有個挨餓的人,從半夜被喊起來受折騰一直到現在她還是滴水未進。陸青落毫不懷疑這會兒就是在跟前擺一隻烤全羊,她都能全部塞進這會兒叫囂著的胃裏!

但接下來的事讓陸青落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什麽時候不小心得罪了天上哪位大仙。擺著酒壺酒杯的桌子上除了酒壺酒杯,就是茶盤茶盞,當然還有那兩支燭台上正呼呼撩著火焰的紅燭。她就差把頭塞進桌子縫裏了,還是沒有發現哪怕一點點點心的殘渣!

在心裏詛咒了一千遍外麵那些正胡吃海喝還大聲吆喝著的一群混蛋們後,陸青落提起酒壺倒了一小杯的酒,想了想,放下來,又抓起一邊的茶壺,挑個杯子,倒滿茶水,湊到嘴邊,歎一聲,還是放下來。沒錯,是有人說過茶水可以讓人有飽腹感,可無數次的實踐告訴陸青落,對於一個差不多二十個小時都沒有進食的人來說,那虛假的飽腹感之後的饑餓感才最可怕!

最終認命地推開手邊的茶酒,陸青落選擇做回**保持不動,盡量最大程度地降低消耗熱量吧。不過,重新坐到床邊,手掌被一個硬硬的東西硌到,因為疼痛捂著手的陸青落才驚喜地發現她這個選擇是有多明智。

迅速地掀開厚重的棉被被褥,陸青落很有驕傲感地將所能搜羅到的堅果匯成一堆,雖然不是很多,但起碼可以填肚子啊,陸青落滿意地看看自己手邊的東西,花生、桂圓,哦,她甚至還在床頭的枕邊發現了一顆石榴。

一邊依著床柱剝著花生,陸青落一邊無聊地打量著房間。房間與自己在木家的房間大小差不多,不算太大,當然這是按照古代有錢人家的標準來說的,說起來單是木家的那間小柴房都比她現在住著的那個小公寓大得不止一倍。房中除了她正坐著的這張超級大的雕花大床,還有中間一張不知是什麽木的桌子並著幾把凳子,靠牆一個書架,錯落有致地擺著樣式精巧的古董。房中的用品清一色的是大紅,和著燭火昏黃的光,映得整個房間都覆上了一層曖昧的暖色。

陸青落低頭看到自己腳上大紅的繡鞋,突然想起先前拜天地時看到的那一雙一直打著輕顫的腳,看那個樣子,這程之煜的確是如眾人說病得不輕,不過既然還能下床,也不知他病情到底是如何,要是個三年五年的,她還勉強可以等等,若是拖個十年八年的,她豈不是要賠大發了。一大堆的念頭胡亂一閃,腦中突然閃過那個同樣姓程的人的臉。

陸青落甩甩頭將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伸手摸到一顆桂圓,才剝開,正要往嘴裏送,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個丫鬟的聲音:“二公子這裏有台階,您小心些。”

糟了!陸青落看著腳邊丟了一地的花生桂圓殼,腦子裏隻來得及閃過這麽兩個字,忙伸胡亂地將殼子掃進床底下,一邊拉扯著衣服,一邊趕緊正襟危坐地在**裝模作樣坐坐好,擺完姿勢便聽到腳步聲已到了門外,盡量放鬆,猛地覺出好像忘了什麽,一轉頭,看到丟在床邊皺成一團的紅布,暗罵一聲,手忙腳亂地撈起來也不管前後反正用最快的速度頂在自己頭上。

陸青落繃直了背坐著,聽著門被推開,有人低啞著聲音說“不用了,你們都下去吧。”然後是關門聲,再然後腳步聲越來越近。陸青落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小口口水。若說一點不緊張肯定是假的,怎麽說這也是她第一次嫁人啊,還是在根本不知道要嫁的人究竟是什麽模樣的情況下,人品什麽的姑且不論,要是第一眼的相貌……陸青落腦子裏閃過一個麵黃肌瘦皮包骨頭可以去做禁煙廣告的骷髏似的人臉,頓時一個激靈,一顆外貌協會的心高高地懸在了嗓子眼。

一雙腳停在了麵前。陸青落腦子裏光速閃過無數個念頭,她應該怎麽辦?閉上眼睛認命,還是跳起來裝瘋賣傻大吼一聲離我遠點?還在猶豫,那雙腳忽然轉了個方向,然後,慢慢離開了!

嘰哩哇啦!陸青落肚子裏翻滾而過一連串的髒話,然後一個莫名卻清晰的念頭晃進她的腦袋,那雙腳好像沒有打顫?!陸青落也不知道這種關鍵的時刻,為什麽會糾結起這種事情,可這個認知就是再腦子中紮了根似的盤桓不去。同時,陸青落還一心二用地聽出來那人走到桌邊倒了酒,接著,腳步聲又再次近了,最後停在自己麵前。

一隻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垂在了麵前蓋頭的邊緣,幾乎是在看慢動作似的,陸青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屈起拇指無名指和小指,手掌輕輕翻轉,手心朝上,食指中指觸到紅布,像是小說裏出招式的動作一般,一個揚手。

陸青落隻覺得臉頰一涼,一陣風拂過,下意識地抬手遮了一下,再抬眼,一高一低卻是同樣驚訝的聲音同時響起。

“是你!”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