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突然說要辦宴席,卻又不說是為了什麽,她隻好自己想了個名頭,至於宴請的名單,是聖上親自擬定,交由於慶去請。

開宴之日,陸英察覺了不同。

往日辦個宮宴,必定是大臣及家眷都有,但今日來的卻都是年輕郎君,隻這一點,她便知道,這完全就是聖上為九公主辦的相親宴。

但後來她又發現,今日來的幾個,家世怕是都一般,畢竟大多她都不識得,連問了幾個,才知都是四品及以下官員之子。

“你瞧什麽呢,東張西望的。”劉芸一進了殿門,便看到她昂首四望的樣子,忍不住過來問她。

陸英看了她一眼,壓著聲音道:“你沒看出來,今日來的年輕郎君,好像家世都一般。”

劉芸點點頭:“我也瞧出來了,對了,秦三郎也來了。”

陸英瞪大了眼,更加賣力的四下張望,果然在門口的角落裏發現了秦三郎。

“看來,聖上當真是想在這群人裏為九公主挑選夫婿啊。”陸英忍不住感歎道。

她當真不知聖上是如何想的,淑靜好歹是個公主啊,雖然沒有淑陽那麽受寵,但這麽胡亂尋個人嫁了,也未免有些虧待了淑妃。

雖說陸英他們覺得九公主最好是挑個沒什麽家世的嫁,但也知隻是妄想罷了。

“君王心思難猜,咱們看看便好。”

未多久,淑靜來了,這滿殿的年輕郎君,她卻像是沒瞧見一樣,目光四處搜尋著,最後落在秦三郎身上。

而秦三郎的眼神就跟粘在了她身上一樣,直勾勾地看著她,她走到哪,他便看到哪兒。

郎君們約莫也看出了意思來,一個個都想與淑靜攀談,隻可惜淑靜的心根本不在他們身上,對於他們的話,她總是三言兩語的就打發了。

陸英在旁受到了波及,被兩個年輕郎君纏著說話,一個比一個的能誇,就差將她誇到天上去了,所幸袁商過來,道是聖上尋她有要事,如此才解救了她。

聖上確實尋她,隻問她九公主可有瞧上的,陸英想起殿中的情形,緩緩搖頭。

聖上嗯了一聲,隨後合上了最後一個奏折,起身道:“走吧,咱們去瞧瞧。”

陸英跟在聖上身後出了殿門,一旁是於慶,三人慢慢前行,遇到從殿裏出來的劉芸,聖上笑了笑:“铖王妃怎麽出來了,你讓九公主一個女娘獨自麵對一群郎君,也不怕她嚇著。”

劉芸笑笑:“回父皇,您可是冤枉我了,是九公主將兒媳一個人丟在殿內,自個兒不知跑哪裏躲清閑去了,這不,我正找著呢。”

一聽九公主不在殿內,陸英便猜秦三郎定然也不在,忍不住看了劉芸一眼,見她含笑衝自己微一點頭,知曉正是如此。

“那你去吧。”聖上揮了揮手,讓劉芸接著去尋人,自己側站在原地出神。

“聖上。”陸英忍不住輕喚了一聲。

聖上微頭看了她一眼:“你說她會在哪兒?”

“想來應該就在附近吧。”她想了想,回道。

“那咱們也去找找吧。”聖上說著,往另一側的小徑去了。

陸英與於慶互視了一眼,忙追了上去。

她見聖上堅定往前走的樣子,就像他曉得淑靜就在那裏似的,沒想到走了沒多久,果然聽到了說話聲。

“九娘,我是真的傾心於你,隻是我以前不知你身份,想著你定是哪家高門女娘,我家道再寒迫,但我爭氣些,博個功能,咱們總能相守白頭。”

“可我沒想到,你竟是公主,與我這樣身份的人,如何配得上你,我今日過來,隻想親口告訴你這些,我對你是一片真情,並無虛假之意,隻是往後,咱們還是相忘於江湖吧。”

那是秦三郎的聲音,陸英聽出來了,不由看向側前方的聖上。

“為何,即便我是公主又如何,你家境貧寒又非是你的過錯,你憑著自己的本事謀得如今的差事,我相信不用多久,你定能有一番作為。”

“三郎,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對我的心意,我不要同你分開,我不要忘了你。”

九公主的聲音響起,陸英看到聖上的眉頭一挑,至於神情嘛,她看不明白。

“可是公主,我......”

“咳。”秦三郎的話還未說完,忽然聖上咳嗽了一聲,驚動了花叢中的一對野鴛鴦。

少頃,花叢一陣抖動,九公主與秦三郎走了出來。

然聖上隻看了他們一眼,九公主甚至還來不及出聲,他轉身就往回走了。

陸英看了兩人一眼,也沒說話,返身與於慶一同跟了上去。

聖上走得極快,陸英小跑著才追上,快邁蓮步緊跟著往前走。

然走著走著,聖上又突然停步:“於慶,去將那個秦三郎叫來。”

“是。”於慶應了一聲,返身匆匆去叫人了,陸英抿了抿唇,正要說話,聖上又提步走了。

不過晚了一盞茶的功夫,於慶領著秦三郎進了殿來。

陸英站於旁側,看著秦三郎走到殿中跪下行禮。

聖上看著他,見他舉行有禮,鎖著的眉頭稍稍鬆了些。

“秦三郎,你原籍何處?”

秦三郎聞聲抬頭,聖上看到他的容貌,也明白淑靜為何會看上他了,想必頭一眼還是為了他俊郎的容貌吧。

“回聖上,我祖籍欽州,阿耶是縣丞主薄,數月前,縣丞升遷,入京任職,他器重阿耶,便將咱們一家都隨行帶入了京中。”

“前些時候,我在京畿衙門尋了份差事,那日是隨了好友去景園,才有幸結識了九娘,不,是九公主。不過,我自知身份卑賤,配不上九公主。”

“今日有幸能進宮,隻想親口同九公主言明一切,是我不配,往後我會回鄉去,尋份教書先生的差事,此生都不再進京見公主,請聖上放心。”

聖上隻問了一句,秦三郎便心領神會,將一切都說了,就差將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報一遍。聖上轉頭看了於慶一眼,見著於慶點點頭,心頭又鬆快了一些。

可見李景清說得不錯,他將秦三郎的身份掩飾的挺好。

“你竟還是個有骨氣的,換作旁人,知道小九是公主,興許就巴著不放了,既然如此,朕給你個機會,今日便封你為親勳翊衛校尉之職,召為九公主之婿,日後如何便看你的造化了。”

“至於小九,既是她挑定了你,認定了要你做她的夫婿,你往後是好是壞,她都自個兒受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