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正思忖著方才玉珠說話時的神態,忽然聽到屋外有人詢問。
她看向桑錦,隨後見她至門口將人領了進來。
來人自報家門,竟是太安宮的。
“皇後命婢子來請陸女史前往太安宮一趟,有要事相商。”
皇後與她有要事相商?
陸英一聽便皺起了眉頭,這皇後賣得又是什麽關子,早前還與她在萬壽殿針尖對麥芒,怎麽才幾日的光景,就又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派人來請自己去商量事情。
這莫不是鴻門宴吧。
她不由看向桑錦,見她同樣滿臉的疑惑。
雖心中有疑,但皇後請,她不得不去,且還沒帶桑錦,隻身跟著小宮婢去了。
一進了太安宮,便看到皇後坐在桌旁,神情漠然,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進來。
“娘娘!”她屈膝行禮,喚醒了沉思中的皇後。
她回神,扭頭看到陸英,綻出燦爛的笑容,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神情局促地起身向她走來。
“陸女史,說來是我慚愧,前些時日聽信了葉蓮那個賤婢的挑唆,冤枉你與陸太醫令,我萬萬沒想到,自己身邊竟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竟偷偷下毒害人,還唆使我去出頭。”
若不是陸英與淑陽當麵對質過,她險些就要相信皇後的話了,眼下看來,這後宮的人說話當真是一套一套的。
“娘娘多慮了,事情查明便好。”陸英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一時讓皇後有些訕訕地接不上話。
少頃,皇後才又說道:“還是陸女史,不止貌美聰慧還心善,那日陛下也同我說了,你還想著我身邊缺不得人,特意為葉蓮求了情,還要多謝你。”
皇後說罷,不待她開口回話,拉著她坐到了桌旁:“我與你相識也有段時日了,咱們卻不曾好好說過話。”
陸英順勢坐下,她覺得,皇後接下來說的話,便是她今日叫自己過來的目的,不論是什麽,想必不會是好事。
“陸娘子今年幾何了?”
忽聽得她問自己年歲,陸英驚愕地挑眉,但還是如實答了:“妾今歲十五。”
“十五啊,真是如花的年紀。”皇後感歎了一聲,喃喃道,“宮裏已許久沒有這麽年輕的人了。”
說罷,又像是突然間察覺到自己失言,猝然止了話,但陸英卻從中窺得了什麽,心中不由忐忑起來。
“如今陛下器重你,重要的事都交托你去辦,比咱們幾個強多了。我與賢妃她們都進宮多年,是陛下還未登基時就在府裏的,多年相伴,咱們卻還猜不透聖上的心思。”
“但你卻不同,你曉得陛下的為難,能為他排憂解難,倘若陛下有你在身邊照顧,咱們幾個就都可安心了。”
若說到了此處,陸英還未聽出來皇後的意思,她在這宮裏一年多的光景算是白呆了。
她起身後退一步:“娘娘這些話,可是折煞妾了。妾福薄,好不容易才得了今日的榮耀,可不敢胡思亂想,妾明白宮中的規矩,不該有的心思是絕計不會有的。”
說著,她行了一禮:“娘娘盡管放心,妾都省得的,日後也定會時刻提醒自己記牢自己的身份,絕不動妄念,妾還有要事,先告辭了。”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陸英說完話,連皇後出聲阻攔都不顧,連連後退數步,轉身連奔帶跑地出了太安宮。
直到跑出了一段距離,她看看後頭沒有人追來,才鬆了口氣,放緩了步子。
她想不明白,皇後為何突然生了這麽奇怪的想法,以至於拉下臉來同自己說這個,她是從哪裏瞧出來自己對聖上有攀龍附鳳的心思,還或是聖上對她一個小女宮有意。
“想什麽呢?”隨著一句問話,大掌搭上她的肩頭,將她嚇了一跳,驚愕回頭,才發現是李景清。
“沒想什麽?”
她勾著唇角努力地笑,聽得他繼續道:“我還沒恭喜你呢,未滿一年你就升了品級,宮裏怕是迄今為止還未升得這麽快的女官記錄吧。”
她隻淡淡地笑,心思並未放在他說的這句話上,以致他很快就察覺了她的異樣。
“怎麽了,我覺得你今日有些魂不守舍的,可是發生了何事?”
陸英也想告訴他,順便聽聽他的意思。
但一想到若此事是真的,在旁人眼中,那豈不是聖上與他都被自己勾引了,到時怕是要說她狐媚妖子,勾得他們父子為了個小娘子反目成仇。
不成,此事萬萬不能讓他曉得,且不論他曉得後會做出什麽事來,如此窘迫的事情,她也不想讓她曉得。
於是,她搖搖頭:“沒什麽,隻是有些擔心宮外頭的疫症,好歹宮裏頭的算是控製住了,可若是宮外......”
他鬆了口氣,轉身偷偷伸手牽起她,往小道慢步前行:“你不必擔心,如今父皇升了你阿耶的職,他上任後辦得頭一樁事,便是將自己與薑葉這些時日治病心得經驗寫了下來。”
“如今宮外頭但凡有些本事的郎中都人手一份,對照著治,雖算不得是對症下藥,但好歹能治個七七八八,再加上那些預防之法,宮外頭的時疫也快結束了。”
說著,他停了停,歪頭冒尖蹙眉沉思著,少頃又道:“我估摸著中秋之前定能結束。”
中秋?
算起來到中秋還有些時日,但再細算算,其實時間也不多了。
“今年是我與你相伴過得頭一個中秋,屆時咱們去宮外頭賞月看燈吧。”
無意中提及的中秋節,卻叫他十分向往。
以往的生活毫無新意,什麽賞月,什麽觀燈,予他而言都是一樣的。
而今不同了,他想與她獨處,畢竟在宮裏頭,他們說句話,牽個小手都要時刻提防著被旁人察覺。
“我怕是出不去吧,聖上隻許我處置流民時離宮,可沒準我在外頭轉悠。”她撇撇嘴說著。
雖然她也盼著外頭的中秋燈會,但一入宮門深似海,哪裏還容得她說出宮便出宮的。
“這有什麽,屆時請父皇準你出宮便是了,你將差事幹好了,難得求這麽一份恩典,父皇還能不允!”李景清嘴裏如是說著,心思已在為她盤算如何才能光明正大的提此請求。
陸英無奈看了他一眼,正想說這種事兒,哪裏是她求,聖上便會允的,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突然出現的雷應打斷了。
雷應苦著一張臉,他已經感受到主子不悅的神情了,隻是三殿下尋主子有急事,他不得不出現,就是主子有再大的怒火,他也隻能受著了。
李景清戀戀不舍地與之分別,都走出三五步路了,還要轉過身來叮囑她照顧自己的身子,看得陸英皺眉連連讓他快走。
一個人思前想後許久,她最終還是覺得憋在心裏的這樁事還需快刀斬亂麻,盡早了結的好。
於是這日,她主動去萬壽殿向聖上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