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朦朦亮的時候,我又醒了。一隻蒼蠅從玻璃窗之間的縫隙裏飛了進來。它發出一種讓人討厭的“嗡嗡”聲。它在我頭頂的上空盤旋了幾周,也親近了我一兩次,似乎是沒有找到目標飛走了。我看著它在病房裏繞來繞去,最後,它飛向了我旁邊的另一個病床,它在老人的頭頂上盤旋了幾周,便旁若無人的飛落到了老人的臉上,一動不動了。我聞到一股惡臭的味道,有那麽一點點。
我尖叫了一聲。不過,我不知道為何要叫出聲來。事實上,我確實叫了。小女孩兒被驚醒了。她開始無休止的哭,最後還跌落到了地上。中年男人也醒了。剛開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後來,他似乎意識到了,顫抖著把手指放到了老人的鼻子前。那蒼蠅也就飛走了。他癱坐在了地上,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我注視著他,他在那裏坐了很長時間,而且一動不動。不過,他沒有哭。小女孩兒還躺在地上哭個不停。這讓我煩躁不已。
很久以後,中年男人站了起來,起身把小女孩兒從地上抱起來,靜靜的走出了病房的門。不一會兒,好幾個穿著工作服的醫護人員進來了,他們在確定老人死亡以後,便把他抬到一個推車上,蓋上白布推走了。自始至終,我沒有看到這個病房唯一的那個護士。
我覺得一切都結束了。便一個人又沉沉的睡去。再一次醒來,我是被病房吵吵鬧鬧的聲音驚醒的。病房裏來了很多衣著光鮮的人,他們一個個提著堆放在那裏的食物和飲品,忙亂的走了出去。最後,一個人也沒有了,那些原本如山的東西也都消失不見了,甚至連老人吃過的剩菜殘羹都不見了。我不能理解這些人在麵對死亡時的淡定從容。也許他們太過虛偽,要不就是經曆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不過,我還是傾向於前者。
那個護士在所有人走了一段時間以後進來了。她一進來就一屁股坐在了我的病**。
“為什麽?為什麽我剛來這個醫院,就連續遇到兩個人在我麵前就這樣走了。我都有點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她拚命的扯著自己的工作服,似乎是在表示這個職業的一種不滿。
“不用這樣吧。”我沒有必要對這樣司空見慣的事情發表任何意見。我還是重申我的那句話:沒有人能逃脫死亡的命運。
“你,這是什麽話。一點想法都沒有?”她轉過身來,定睛的看著我。
“沒有。”
“你,你,你會不會也……”她的話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也許早就對她破口大罵了。不過,我習慣了聽對我不好的言辭,要是給我說好話,我倒是會那樣做。
“你放心,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死的。我可以活很久很久。而且,你不知道,我的傷就要好了嗎?”
“可是,你會不會突然……暴……斃?”我不知道這女孩兒是出於對於這個病房的厭惡,還是對於死亡本身的恐懼,一直糾結於這個問題。她這樣的問法,簡直是希望我早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