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場地的邊上有一個水龍頭,水龍頭隨時都可以放出水來。這個水龍頭是清潔工作人員用來噴射塵土飛揚的操場用的。清潔工作人員通常一點半準時出現,手中拉著一根長長的塑料水管。他又要開始灑水了。這個時候灑水也是為了確保下午的體育課上,操場上不會有塵土彌漫。我曾經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和他說過幾句話。當然,是他問我,我做出回答。他一麵工作一麵告訴我,他的家就在學校附近,家中有一個我和同齡的女兒,也是在這所重點高中上學;而且還告訴我,她叫紫杉,是高二八班的學生,班主任叫胡生才。我對此並不感興趣,不過,我當時正在他的水管前洗臉喝甘甜的地下水,也隻好勉強聽他講他的那些事。

他問我,認識紫杉嗎?我告訴他說,我是高二十八班,不在同一樓層,根本就沒見過;就算見過了,我也不知道;並且我還強調了一點,我走路幾乎不看人,無論誰都不看。不過,他好像是老頑固,在這點上與我爭論不休。我在心裏罵他該死的,我說是怎樣就這樣,我看不看和他一點關係都沒,他叫囂什麽。噢,對了,他長得異常高大,身材魁梧,憑力氣我覺得會輸給他;但是,他腦筋不好使,而且我也並不瘦弱。我強調這一點,隻是因為看到與我爭執的人,就想上去揍他一頓。不過,這次我跑開了,我實在忍受不了他的聒噪,況且我完全沒有必要招惹他。

第一節體育課就要開始了,清潔人拉著沾滿泥土的水管亦步亦趨的離開了操場。我想他總算走了,世界多了一份寧靜與安詳。不過,這也許是大多數見過我的人最想給我說的一句話吧。

操場上陸陸續續的來了幾個人,男男女女,高高低低,胖胖瘦瘦。今天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平常不看人的我,竟然觀察起這些人來。我看見他們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獨自一人站在集合的地方,有的在笑,有的在打鬧。沒過幾分鍾,我就看累了。原來這也不是一個輕鬆的事情,而他們幾乎沒有一個可以入我的眼的,全部都是混蛋。女生當然不能這樣稱呼,這點良知我還是有的。女生都不成熟的讓我看了想吐,扭扭妮妮,故作姿態,一點都不像花季少女。有一個女生還穿了藍色的短裙。我隻能這麽認為,她不是來上課的,她是來讓別人看的。

上課鈴聲響了,一個穿著藍色運動衣的高高瘦瘦的老師跑了過來;他手中拿著一個藍色的本子,微笑著走向了他的學生們。一節課就這樣開始了。我繼續瘋狂的踢我的球。期間,有人想和我一起踢球,但是,他們真的是太愚鈍了,一次也沒有摸到我的球,最後隻好站在那裏看我踢了。我的優越感體現出來了,我感覺自己進步了,並為此沾沾自喜。

離下課還有十分鍾的時候,有個比我個子高一點的男生鏟倒了我。我認為他是故意的。我的衣服上沾滿了泥汙,臉上也沾滿了泥土。我覺得這是對我的侮辱。我皺了一下眉頭,從地上跳了起來,飛身就是一腳。我跳的很高,這一腳就踢中了他右半邊臉,他頓時倒地了。有幾個似乎是他的同學,看到我踢倒了他,就開始攻擊我。大概有三四個,一起圍攻我。我雖然沒有什麽勝算,但也要拚命的試一下。我打趴下了三個,當老師趕到的時候,第四個趁我不備踹了我一腳,讓我的臉貼到了一塊小磚頭上,我的鼻子便血流如注了。我不知道老師在我耳邊說什麽,我隻看見那個鏟倒我的男生臉上也流了血,他正朝水龍頭那裏走去。

我難受極了,當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清洗鼻血,止住它。我丟下足球,朝水龍頭那裏走去。水龍頭那裏早已經擠滿了人。再過一分鍾就要下課了,每個人都想要洗一下滿臉的不幹淨的東西。我走的時候,那男生正在洗臉,他看見我來了,一下子就把用手捧住的水潑到了我的身上。這可氣惱了我,我推開擋在我前邊的幾個人,蹲下身去用雙手接水。

這個時候的感覺,我無法形容。血流不止,這樣太難受了,而心裏又異常惱怒。我站起身來,憑感覺朝那男生潑去。隻聽“啊”的一聲尖叫。我定睛看去,我不小心把血水潑灑到了一個女孩子身上。那女孩兒穿著一身淺色的衣服,血水灑到了她的衣服上,立馬顯出一圈圈的紅色斑點來,隱約可以看見藏在衣服後邊的雪白的皮膚。那女孩兒隻顧著低頭擦拭她的衣服,完全沒有向我興師問罪的念頭。不過,我覺得我沒錯。我不會向任何人道歉的。水濺到了她身上,那是她站在了不該站的地方,與我沒有關係。

“你幹什麽?水潑到哪裏了,知道不?”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那個男生說話。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推我,險些把我推倒。

“你說什麽?我沒聽見。”我的確完全聽不到他說的話,鼻血直流,甚至都滴到了我的褲子上,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是我女朋友,知道不?你欺負我也就算了,你還欺負一個女孩子?”他看來很氣憤,我隻能勉強通過他的口形判斷他說的鳥語。

“噢,我不知道,你再推我,我可不客氣了。”我覺得有必要再飛踹他一腳。

“踹我,就你現在這熊樣?你踹得了嗎?”我最厭惡的一件事,就是有人侮辱我。

我快速的退了幾步,飛身又是一腳。不過,這一腳踢的有些倉促,而且我的力量已經因為鼻血大打折扣了。我的腳在半空中被他抓住了。我就那樣像被繩子套出似的被倒掛了起來。血不留了,我覺得有點舒服。但是,我的全身卻變得異常難受。

“我讓你欺負我的女朋友。兄弟,抓住他的腿。”我隻覺得天旋地轉,大腦完全不聽話了。我的手耷拉在地上。他們三四個人抓住了我,然後,把我不知朝什麽方向拖去,那些人在叫喊,我模糊的聽到了。我看見有一個帶眼睛的女生,衝我微笑,我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幾十米外,老師正狂奔的衝過來,我竟然想不明白,他是要來做什麽。我衝他微微一笑,隻不過也許他看不到。我看到那個足球場上的鐵架子,白色的漆都快要掉完了,露出鏽蝕的鐵來。我能感覺我正一點點朝它逼近,朝那個也許我曾經待過的鐵的世界臨近,然後,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