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這三個女人,雖同為皇後,但是結局卻迥然不同:有尊敬,有憎惡,有寵愛,形同霄壤,充分反映出乾隆帝這位風流天子所具有的愛憎分明的性格。乾隆帝的這種性格,成就了他的兩個女人,使她們流芳百世;卻毀掉了另外一個可憐的女人,使她死後都不得安寧,真是吉凶難料。

清朝第六位帝王乾隆皇帝在位60年,又當了三年多太上皇帝,掌實權達到63年零4個月,是中國古代掌實權最久的一位帝王。另外,他活到89歲,又是中國古代最長壽的一位帝王。同時,他和他的兩個前任——康熙帝和雍正帝共同創造了“康乾盛世”,這已經是中國封建社會最後一個盛世了,所以,乾隆帝備受世人矚目。讓我們細數一下乾隆帝的主要功績:

編修文化典籍。乾隆帝在位期間,主要編修了大型文化典籍《四庫全書》。《四庫全書》的內容是十分豐富的,分為分經、史、子、集四部分,部下有類,類下有屬。纂修時間長達十多年,內容浩繁,有36300冊,是我國古代最大的一部官修圖書,這是中國古代文化的一次大集合,是乾隆帝的一個大貢獻。

統一新疆。乾隆帝兩次用兵北疆,平定準噶爾叛亂;並進軍南疆,平定回部叛亂,設立參讚大臣,強化了對新疆地區的管轄。

創立管理西藏的製度。乾隆帝兩次擊敗廓爾喀的入侵,製定《欽定西藏章程》,首創“金瓶掣簽”製度,加強了中央政府對西藏事務的有效管理。

蠲免天下錢糧。乾隆帝統治期間,經濟發展,積累了大量財富。因而,國家曾經五次普免全國一年的錢糧,三次蠲免江南漕糧。據專家統計,這些錢糧累計高達2億兩,相當於清政府五年的全國總收入。

所以,乾隆帝也是誌驕意滿,自詡建立了所謂“十全武功”:“十功者,平準噶爾為二,定回部為一,掃金川為二,靖台灣為一,降緬甸、安南各一,即今二次受廓爾喀降,合為一。”(《禦製十全記》)用滿蒙漢藏四種文字,立碑勒文。《清史稿》則這樣評價他:“勵精圖治,開疆拓宇,四征不庭,揆文奮武,於斯為盛”。對他的成就還是充分肯定的。

這樣一位傑出的帝王,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形象呢?資料記載乾隆帝的容貌時,隻用了四個字“隆準頎身”(《清史稿》),意思就是身材修長,天庭飽滿,長相不俗,也就是一個“高富帥”。我們從乾隆元年(1736年),乾隆帝即位後的標準照也能看出來,他確實是一個標準的帥哥。那麽,像這樣一個帥哥皇帝,在他的後宮之中又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呢?

我們查閱有關史料,發現乾隆帝的後宮中有名姓的女人共41位,其中,有三個身份特殊的女人,雖然同為皇後,乾隆帝對她們的態度卻迥然有別:一個給予尊敬有加的待遇,一位遭遇恨之入骨的厄運,一位是寵冠後宮的愛妃。通過這一敬、一憎、一愛的不同態度,大家對乾隆帝的性格已經有了答案,那就是愛憎分明,敢愛敢恨。

讓我們走進乾隆帝的後宮之中,了解一下讓乾隆帝愛恨交加的這三個女人。

第一位是乾隆帝敬愛有加的孝賢皇後。

這位皇後,就是乾隆帝的第一位皇後富察氏。雍正五年(1727年),她16歲的時候,被雍正帝指婚給弘曆為嫡福晉。富察氏一入宮,就得到了夫君的尊敬。那麽,富察氏何以獲得如此的禮敬呢?

第一,出身高貴。富察氏的先祖旺吉努,率領族眾歸順努爾哈赤,南征北戰,戰功煊赫;曾祖父哈什屯,曆經皇太極、順治兩朝,功勞卓著,贈太子太保;祖父米思翰,康熙時任戶部尚書,議政大臣;父親李榮保,任察哈爾總管;伯父馬齊,康雍乾三朝保和殿大學士;伯父馬武為領侍衛內大臣。

第二,節儉。大概我們談到清帝女人的時候,往往用節儉這個標準來衡量是不是合格。這很好理解,滿洲發祥於關外,條件艱苦,曆來節儉。這位中宮皇後是非常節儉的。資料《嘯亭續錄》裏麵舉了兩個例子,一是皇後的首飾,“珠翠等飾,未嚐佩戴,惟插通草絨織等花。”這很了不起,身為中宮高位,卻不戴金銀珠寶。二是敬獻給皇帝的荷包,不用金銀線織成,她認為那樣很浪費,而是用鹿羔絨織成,獻給皇帝,以示“不忘本之意”(《嘯亭續錄》)。皇後的這種做法,就給後宮做出了榜樣。

第三,勤勉。皇後在宮中非常勤勉,有責任心。照顧太後,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侍孝聖憲皇後,恪盡婦職。”(《嘯亭續錄》)照顧夫君,更是無微不至,盡職盡責,最能體現東方女性的特點了。資料記載,乾隆帝身上曾長了癤子,很厲害,禦醫說:“須養百日,元氣可複”(《郎潛紀聞二筆》)。皇後聽到這個消息後,怕奴才們照顧不周,便主動搬到乾隆帝寢宮外麵,日夜照顧,直到一百天滿,乾隆帝康複之後才回宮。

乾隆帝為了表達對皇後的敬愛,便決定立她的兒子做太子。

雍正八年(1730年),皇後生下了弘曆的第二個兒子,這讓弘曆欣喜若狂。弘曆把給這個孩子起名的權力交給了父皇。雍正帝極為重視:“當日,蒙我皇考命為永璉,隱然示以承宗器之意。”(《清高宗實錄》)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就為將來這個皇子做皇太子做好了準備。乾隆帝即位後,肯定要學父皇秘密立儲的辦法的。於是,在乾隆元年七月初二日,把寫有永璉為皇太子的匣子,放到了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的後麵,並且告知了諸王大臣:“朕已命為皇太子矣。”(《清高宗實錄》)

這是乾隆帝首次立儲。他是十分認真的,皇後雖然並不明確知道,但是,也會隱約了解一些。所以,她心懷感激,更加努力。可是,不幸發生了。

這個永璉是個短命的孩子,於乾隆三年(1738年)“偶患寒疾,遂致不起”(《清高宗實錄》),竟然一命嗚呼,年僅九歲。這讓乾隆帝、中宮皇後都很傷心,這是沒想到的事情。但乾隆帝並沒有虧待這個孩子。他一麵命人把早年秘密立儲的詔書取下來,一麵布告天下,要隆重治喪,按照皇太子的禮儀行禮。一方麵,在東陵的西麵朱華山,修建了規製很高的皇太子園寢,準備將這個隻有九歲的孩子葬入。孝賢皇後和乾隆帝的第一次努力,就這樣失敗了。

但是,皇後並沒有氣餒,她知道,這個時候一定要再努力才有機會。所以,到乾隆十一年(1746年),終於又有了結果,皇後又生下了一位皇子,這就是皇七子永琮。這個名字無疑是乾隆帝給起的,具有特殊的含義。琮,《周禮·春官》記載:“以黃琮禮地”,就是用於祭地的玉器。很明顯,乾隆皇帝對這個皇子也是寄予了厚望的。乾隆帝也確實因為他是嫡子,而“可屬承祧”(《清高宗實錄》)。真是天不作美,這個孩子僅僅活了兩歲,就出天花而亡。而這個孩子去世這天,恰恰是大年三十,宮裏因此而沉浸在悲痛氣氛之中,往昔過年的歡樂氣氛**然無存。乾隆帝能說什麽呢?他也隻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第一,勸解。永琮的去世,無疑給皇後以最大的打擊,她的憂傷心情可想而知。所以,這個時候也隻有乾隆帝能夠撫慰皇後的心靈。乾隆帝責無旁貸,他考慮到皇後:“乃誕育佳兒,再遭夭折,殊難為懷。”(《清高宗實錄》)便曲為勸解,使她心裏好受些。

第二,提高喪葬規格。按說,這個皇子永琮並沒被真正立為皇太子,他的喪葬也就是一般皇子那樣就可以了。但是,乾隆帝為了安慰皇後,還是進行了破格處理,“皇七子喪儀,應視皇子從優”(《清高宗實錄》),並把永琮葬入了朱華山皇太子園寢,與他的親哥哥永璉葬到了一起。

第三,自責。乾隆帝對這兩次“太子之喪”,沒有絲毫責怪皇後的意思,而是進行了自我檢討。他說我本來想實現“元後正嫡紹成大統”(《清高宗實錄》),讓皇後所生皇子做太子,以前到現在都沒有實現過。這種以嫡子承統,“行先人所未曾行之事,邀先人所不能獲之福”(《清高宗實錄》),我做到了,那既對得起列祖列宗,也對得起中宮皇後,是多好的事啊。可是,事與願違,出了這麽不幸的事,“此乃朕過耶”(《清高宗實錄》),這都是我的錯。

第四、陪同出遊。這麽鬱悶,這麽沉重。春節都沒有過好,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乾隆帝深知太後心情不爽,皇後就更不要說了。於是,在乾隆十三年(1748年)二月初四,春節過後一個月,就決定侍奉母後,陪著皇後出遊泰山。傳說登山有辟邪的作用,去去邪氣,是很好的事情。從這裏我們不難看出,乾隆帝確實喜歡遊山玩水,他會找出種種借口,到名山大川盡興遊覽。

這次山東之行,規劃的很到位,由於乾隆帝很崇拜孔子,於是先到曲阜拜孔子。然後,登泰山一覽美景。最後,到濟南,看那遠近聞名的趵突泉。從二月初四到三月初八,過去了一個多月,決定返程回京。可是,皇後就在這返回的途中出了大事。

三月十一日,乾隆帝一行達到德州,決定改行水路,沿運河北上。可是,就在這天晚上,皇後卻死在了船上。關於皇後之死,我們查閱了一些史料,發現是由於她的皇子病逝,悲傷過度,加之連日勞累,感染了風寒,不幸猝然離世。這真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真是太突然了。皇後此行,本來是乾隆帝精心安排,為她排解愁悶的一次旅行,卻不幸讓她走上了不歸之路。就連皇太後都很驚訝,她聞到噩耗,趕忙來到皇後的船上,看著死去的皇後,很久都沒有離開。

乾隆帝為了表達自己對皇後的尊敬、禮敬,做了最後的努力:

第一,為皇後圓夢。大家可能沒聽說過,誰生前為自己要諡號。所謂諡號,就是皇帝對死者的蓋棺定論。活人一般忌諱這個事情,可是,皇後富察氏卻在生前向乾隆帝要諡號。這裏麵還有一個故事。乾隆十年(1745年),乾隆帝的慧賢皇貴妃薨,乾隆帝為她上諡號。當時,議定的諡號為“慧賢皇貴妃”。本來,一般人聽到這個諡號不會有什麽反應。可是,皇後富察氏聽到這個諡號後,竟然哽咽起來,她對乾隆帝說:“我朝,後諡上一字皆用‘孝'字,倘許他日諡為‘賢',敬當終身自勵,以副此二字。”(《清列朝後妃傳稿》)皇後的意思是,如果將來給我諡號為“孝賢”,那我將終生為之努力。

乾隆帝想起皇後當年說的話,不禁悲從中來。乾隆皇帝於是下旨:“思惟‘孝賢’二字之嘉名,實該皇後一生之淑德,應諡為‘孝賢皇後’。”(《清列朝後妃傳稿》)這樣,乾隆帝完成了皇後的遺願。

第二,為皇後喪事大興案獄。皇後去世後,乾隆帝異常煩悶,心情急躁不安。所以,他看什麽都不順眼,不斷處置王公大臣,興起了一個又一個案獄。比如“永璜案”,永璜是他的長子。孝賢和她的兩個嫡子病逝,永璜表現得不夠悲傷,乾隆帝覺得永璜心存僥幸:“母後崩逝,兄弟之內,惟我居長,日後,除我之外,誰克肩承重器?遂至妄生覬覦。”(《清列朝後妃傳稿》)意思是,永璜在覬覦太子之位,永璜究竟有沒有這種想法,並無確切史料。但是,遭到父皇如此打擊,永璜早已暈頭轉向,誠如乾隆所說:“若將伊不孝之處表白於外,伊尚可忝生人世乎?”(《清列朝後妃傳稿》)永璜不久在惶恐中去世。比如“光祿寺案”,他認為光祿寺這些人辦事不認真,對付他,準備祭祀用的桌張不幹淨:“光祿寺所備餑餑桌張俱不潔淨鮮明。”(《清高宗實錄》)於是,他處置了光祿寺大批官員。比如“剃頭案”,在孝賢皇後喪期內,發生了總督周學健、塞楞額,巡撫彭樹葵、楊錫紱等地方大員剃頭的事件,其中,好多省份的大小官員也都紛紛剃頭,乾隆帝大怒,殺一儆百,將江南河道總督周學健賜令自盡,對其他官僚也給予不同懲處。此外,他還不斷興起了其他的案件,懲處了好多人。

第三,作文追思。乾隆帝是一位詩文俱佳的帝王,一生傳世的詩作就有4萬多首,居曆代帝王之冠。孝賢皇後去世後,乾隆帝的風流才情便多有展示,但那不是附庸風雅之作,而是發自肺腑的動情之作。比如,在孝賢皇後喪滿百日的時候,寫了一篇《述悲賦》,句句含情,字字珠淚,感人肺腑。其中“痛一旦之永訣,隔陰陽而莫知”(《述悲賦》)之句,讓人讀之落淚。再比如《悼皇後》中有“早知失子兼亡母,何必當初盼夢熊 ”(《乾隆禦製詩文集》),更是表達了對皇後的殷殷之情。這裏“夢熊 ”緣自《詩經·小雅·斯幹》:“維熊維羆,男子之祥”,也就是說,夢見熊羆,則是生男孩的征兆。

第四,睹物思人。孝賢皇後薨逝後,乾隆帝在孝賢曾經居住過的長春宮建立紀念館,在那裏保存了皇後生前的所有陳設:“凡平日所禦奩具、衣物,不令撤去。”(《清宮述聞》)並且,每到年節,都在那裏張掛孝賢皇後的畫像,乾隆帝會經常到那裏去憑吊皇後。這種情況延續了幾十年,一直到乾隆六十年(1795年),乾隆帝退休,新皇帝登基,才告結束。

第五,推恩母家。乾隆帝為了報答孝賢皇後,格外照顧她的娘家人:“故寵侍後族,先後膺五等封爵者,富察氏凡十四人。”(《清宮述聞》)一個家族就有14人封有爵位,可真是太離譜了。所有這一切的榮寵,都是來源於對孝賢皇後的敬愛。孝賢皇後的弟弟傅恒官至一等忠勇公、領班軍機大臣加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學士,對此,乾隆帝說:“傅恒之加恩,亦由於皇後。”(《清列朝後妃傳稿》)同時,還通過富家與皇家聯姻的形式,榮寵孝賢的母家,比如孝賢皇後侄福隆安娶高宗第四女和碩和嘉公主,乾隆帝第六子永瑢娶孝賢皇後侄女為嫡福晉。

在這裏,大家看到了一位高高在上的天子,通過各種方式,表達出對元後的尊敬、禮敬。

第二位是乾隆帝恨之入骨的烏喇那拉皇後。

孝賢皇後去世後,在皇太後的主持下,冊立那拉氏為中宮皇後,綜理後宮事務。那拉皇後,佐領之女,小乾隆帝7歲。可是,誰曾想到,15年後的乾隆三十年(1765年),那拉皇後隨帝第四次南巡途中,卻因故剪發而忤怒了高宗,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接著,那拉皇後被打入冷宮,直至死去,也未能使憤怒已極的乾隆帝回心轉意。關於這段史實,乾隆帝這樣解釋道 :“去年春,朕恭奉皇太後巡幸江浙,正承歡洽慶之時,皇後性忽改常,於皇太後前不能恪守孝道,比至杭州,則舉動尤乖正理,跡類瘋迷。”(《錄副奏折》)意思是,南巡途中,那拉皇後瘋了。

乾隆帝這套話並不符合邏輯,他說將之打入冷宮的原因是皇後瘋了,但是,人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就瘋了呢?當時,他並沒有說,直到過去了13年,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他才說出了實情:“自行剪發,國俗所最忌,而彼悍然。”(《清列朝後妃傳稿》)也就是說,那拉皇後的失寵,是由於她剪發所致。那麽,為什麽剪發會激怒乾隆帝呢?原來,滿洲舊俗,隻有長輩或者尊輩去世才可以剪發,意思是以發代頭,相當於殉葬之意。在宮裏麵,隻有皇帝和太後去世,那拉皇後才能剪發,表示哀悼。可是,皇帝和太後活得好好的,那拉皇後為什麽要無故剪發呢?那不等於在詛咒乾隆帝和太後早死嗎?

乾隆帝還是不做任何解釋。可是,後來發生了一個案子,使得此事真相大白。有一個山西高平人嚴譄,曾在都察院做過書吏,服役期滿,在京師一家旅店做賬房。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他寫了一封奏折,內容涉及那拉皇後剪發案件。寫好後,他交給大學士舒赫德轉呈給皇帝。舒赫德接到呈件,因涉及皇帝隱私,立即拘捕了嚴譄。在獄中,嚴譄有一段供詞:“人家都說,皇上在江南要立一個妃子,納皇後不依,因此挺觸,將頭發剪去。”(《嚴譄私擬奏折請立正宮案》)至此,我們明白了,那拉皇後之所以剪發,是由於乾隆帝要另立皇妃,也就等於是移情別戀了。所以,那拉氏心理壓力很大,便以剪掉頭發相威脅。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乾隆帝自然大加惱怒,他立即采取了措施,令人馬上護送那拉皇後回京師,不要再陪著皇帝旅遊了。這還不夠,乾隆帝采取了更加嚴厲的懲治措施:

一是廢掉身份證明。乾隆帝收回了標誌皇後身份的四分冊寶:皇後冊寶、皇貴妃冊寶、貴妃冊寶、妃冊寶各一份。那拉皇後辛辛苦苦得來的身份證明,也是她最引以為自豪的資格證全部給收回了,銷毀了。

二是打入冷宮。按製度,皇後身邊要有宮女10名,伺候她的起居。乾隆帝命令撤掉八名,隻留二人。她的太監和廚師也被調走了,隻留下了必備的人員二名。要知道這是答應的待遇了。很顯然,皇後被打入冷宮了。

乾隆帝憤怒之餘,咄咄逼人,效仿當年順治皇帝,就想廢掉那拉皇後。

大臣們豈能輕易接受呢?因為皇後在那個時代裏,不僅僅是皇帝的老婆,她還有一個重要的身份,那就是國母。所以,王公大臣之中的那些正義之士,紛紛上疏乾隆帝,請求不要輕舉妄動。

吏部尚書陳宏謀、兵部尚書讬庸、刑部侍郎阿永阿、戶部侍郎錢汝誠、禦史李玉鳴等人上疏皇帝,為之鳴不平。據說,阿永阿在上疏乾隆帝之前很猶豫,怕連累老母親,還是他母親深明大義,告訴他“可舍我以申其誌也”(《嘯亭雜錄》),阿永阿才勇敢地上疏皇帝。乾隆帝是什麽態度呢?他是勃然大怒:“父母失和,為人子者,何忍於其中辨是非也?”(《清列朝後妃傳稿》)盛怒之下,乾隆帝把這些人全部處理了,其中兩個人最慘:阿永阿流放黑龍江,而李玉鳴則被戴上九條鏈鎖,發配新疆。

同時,乾隆帝為自己進行辯護,說他處置那拉皇後是應該的:“非因色衰愛弛。”(《清列朝後妃傳稿》)。對於朝臣的意見,他全部予以否定。

可是,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能全怪那拉皇後一個人,原因是多方麵的:

一是乾隆的責任。那拉皇後剪發,乾隆帝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乾隆帝沒有處理好後宮的關係,看到那拉氏年華老去,失去了魅力,便不再寵愛她。同時,在皇太子這個問題上優柔寡斷,總不下了決心,導致那拉皇後在糾結的狀態下,總怕自己的十二阿哥爭不上皇太子,疑神疑鬼,失去理智。

二是皇太後的責任。乾隆帝的母後皇太後——鈕祜祿氏,一味地依著兒子。按說,她有管理後宮之責,知道乾隆帝要把令貴妃晉升為皇貴妃後,應該及時製止,防止把事態複雜化。但是她沒有。而是支持兒子,給皇後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三是那拉皇後自身的責任。總體分析,那拉皇後心胸狹隘,大家想一想,雖然乾隆帝母子在杭州提出晉封令貴妃為皇貴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她如果淡然處之,別做出格的事情,絕對不會出現意外。可惜,皇後想得太多了,她爭強好勝,絕不退步,導致極端事件發生了。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那拉皇後的這個年齡,48虛歲,正處在女人更年期階段,性情不穩,脾氣暴躁,會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那拉皇後的一時衝動,隨即給自己和她的孩子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當我們查閱檔案,發現這些結果的時候,十分感慨:

第一,降低喪事規格。當皇後去世的時候,乾隆帝正在承德打獵,他沒有回京料理,而是說“實皇後福薄,不能仰承聖母慈眷,受朕恩禮”(《清列朝後妃傳稿》),絲毫沒有傷心之意。並且下旨:“喪儀可依皇貴妃例行”(《清列朝後妃傳稿》)這就由禮部承辦的皇後國喪,降為由內務府承辦的家喪,二者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國喪是要布告天下的,全國服喪,而家喪則隻局限在皇宮之內了。

第二,不許進入裕陵地宮。那拉皇後地位那麽高,卻沒有機會進入裕陵地宮,和皇帝合葬,真是太遺憾了。

第三,沒有自己的地宮。逝去的皇後被人秘密塞進了別人的地宮。典籍不記載,葬地不明,誰也不知道她究竟葬到了哪裏。

第四,不給諡號。諡號是對一個人的蓋棺定論,古人很重視這個。那拉皇後是清代唯一一個沒有諡號的皇後。

第五,不給她設神牌,不允許後人祭祀。這是最厲害的懲罰了,尤其是不允許她的親生兒子祭奠她,太沒有人情味了。

第六,棺材質地低劣。即使按照皇貴妃等級,她的棺材也應該是金絲楠木的等級,可是我們看到《內務府奏案》記載:“成造金棺,領取杉木。”經過實地考察,也看出她的棺材是最低級的杉木製作的。

第七,出殯極其冷清。《內務府奏案》記載,那拉皇後出殯抬棺的人數隻有64人,是靜悄悄的出殯的,而典製規定皇後出殯應該是7920人,真是相差懸殊。

就是這個女人,乾隆帝終生都沒有原諒她,對她真是恨之入骨,還牽連了她的孩子。皇後的兒子永璂本來很有希望繼承皇位,可是,由於那拉皇後失寵,永璂也受到牽連,乾隆帝不給他封爵,於是,永璂抑鬱寡歡,25歲就去世了。死後喪事也是極為冷清。

第三位是乾隆帝愛之愈深的孝儀皇後。

毫無疑問,孝儀皇後是乾隆帝最後一位皇後,也是他一生中最愛的女人。

這個女人姓魏佳氏,出生在一個五品管領的家庭,而且還是包衣出身,所以,她入宮後,封號也很低下,僅是一個貴人。這樣的出身,使她在宮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正因為如此,宮中的環境使她練就了一些本領,比如察言觀色,比如見風使舵,等等。所以,這個魏佳氏在乾隆帝的眼中,是這樣一位佳人:

第一,柔嘉的女人。乾隆帝一直認為,魏佳氏是一位性格柔嘉之人,乾隆十年(1745年),晉封魏佳氏封號,首次稱她有“柔嘉之質”(《清列朝後妃傳稿》);乾隆十四年(1775年),乾隆帝再稱讚她有“柔嘉之質”;二十四年(1759年),稱讚她“居心柔嘉”(《清列朝後妃傳稿》);乾隆四十年(1775年),魏佳氏去世,乾隆帝評價她“性稟溫恭”(《清列朝後妃傳稿》);乾隆六十年(1795年),乾隆帝追贈她為孝儀皇後,稱讚她“淑順柔嘉”(《清列朝後妃傳稿》)。可以說,乾隆帝的眼中,魏佳氏就是一個柔嘉的女人。

第二,年輕的女人。魏佳氏出生於雍正五年(1727年),小乾隆帝16歲。這個年齡,在宮中非常占優勢。因為乾隆帝25歲做皇帝,之前與他結婚的女人,年齡也大體如此。而當乾隆帝做了25年皇帝以後,皇帝已經50歲了,那些與他早年結婚的妃嬪們也已經四五十歲了,而魏佳氏則剛剛三十幾歲,正是一個女人最佳的年齡。所以,乾隆帝五十歲左右的時候,他眼中的貌美妃子,魏佳氏恐怕是最佳的人選。

也正因為這樣,魏佳氏在宮中如魚得水,順風順水,備受乾隆帝的寵幸,因而,也就有了最大的收獲了。

一是封號穩步上升。魏佳氏初入宮的時候,僅是一個地位低下的貴人,在後宮之中,位次是倒數的了,根本無優勢可言。經過她的努力,她的封號居然穩步上升:乾隆十年(1745年),被封為令嬪;乾隆十四年(1749年),晉升為令妃;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晉升為令貴妃;乾隆三十年(1765年),晉升為令皇貴妃。從魏佳氏的宮中封號可以看出,她是紮紮實實的由最基層的貴人升起,幾乎沒有跨越任何一個等級,可謂穩中求進。到最終,她的封號已經是最高的了,因為到乾隆三十年,她晉封為皇貴妃,皇後在第二年去世,至此,直到乾隆四十年(1775年)魏佳氏去世,這十年的光景,後宮之中沒有皇後,她就是宮中的老大了。

二是生育了六個子女。魏佳氏與乾隆帝生育了六個孩子,誠屬不易。因為,在乾隆帝的後宮之中,妃嬪成群,也有更為年輕的女子,隻有她和乾隆帝生育最多,達到六個子女,是一件很榮耀、又很不易的事情。我們看看她的生育情況: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生皇七女;二十二年(1757年),生十四子永璐;二十三年(1758年),生皇九女;二十五年(1760年),生十五子顒琰;二十七年(1762年),生皇十六子;三十一年(1766年)生十七子永璘。我們從魏佳氏生育的年份看,從二十一年(1756年)開始,乾隆帝46歲,魏佳氏30歲,一直到三十一年(1766年),乾隆帝56歲,魏佳氏40歲,他們之間保持了10年的生育期,這在宮中十分難得。可以看出,在這段時間裏,魏佳氏寵冠後宮,是乾隆帝在這一時間裏最愛的女人。

其實,魏佳氏的得寵遠不止這些。乾隆帝寵她、愛她、信她,給她以最優厚的待遇,讓這個女人盡享勝利者的快樂:

第一,在宮鬥中大獲全勝。毫無疑問,魏佳氏是一個敢於挑戰強者的冒險家,她的對手就是中宮皇後烏喇那拉氏。在後宮之中,那拉皇後的下麵是令貴妃,位置是最近的了。可是,令貴妃心氣很高,她有更高的要求,就是晉封為皇貴妃。但是,她確實犯了忌諱,因為皇貴妃的位置直逼皇後,為了不給皇後壓力,清朝皇帝一般不設皇貴妃。盡管如此,她還是要得到這個封號。就在乾隆三十年(1765年),陪同乾隆帝南巡途中,在杭州的“蕉石鳴琴”,這一問題被提上了日程。皇太後、皇帝都支持魏佳氏,決定晉升令貴妃為皇貴妃。可是,那拉皇後堅決抵製,最終竟然以剪發相威脅。其結果是:那拉皇後“論其行事,即予廢黜,亦所當然”(《清列朝後妃傳稿》),被打入冷宮,三十一年(1766年)七月,黯然死去;而魏佳氏,在皇後被打入冷宮,備受煎熬之時,她卻如願以償:“乾隆三十年六月,晉封皇貴妃。”(《清列朝後妃傳稿》)魏佳氏打敗了皇後,大獲全勝。

第二,兒子被立為皇太子。打敗了中宮皇後,並晉封為皇貴妃,魏佳氏如願以償。但是,這肯定不是她的最終目標。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她又生育了乾隆帝第十七子,使她達到生育六個子女的最高目標。那拉皇後去世後,她在宮中位置最高,到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冬至節,她的兒子顒琰被“高宗密建皇儲”(《清皇室四譜》)。雖然魏佳氏並不能完全確定,但是憑她的宮中地位,憑她的直覺,還是很有把握的。

第三,死後享哀榮。乾隆四十年(1775年),魏佳氏不幸病逝,走完了她49歲的人生。她的去世,乾隆帝非常悲痛,他痛苦地寫道:“強收悲淚為歡喜,仰體慈闈厪念諄。”(《高宗禦製詩四集》)表達自己悲痛而又思念的心情。到乾隆六十年(1795年),乾隆帝禪位,做太上皇,魏佳氏的兒子顒琰即位,她母以子貴:“著贈為孝儀皇後,升祔奉先殿。”(《清高宗實錄》)她的神牌被擺放到太廟、奉先殿和陵寢大殿,她的棺槨被安放到裕陵地宮。這一切,都是那些宮中妃嬪們望塵莫及的事情,真是死後享哀榮。

由此,我們看出來,魏佳氏這個女人真是太有心計了,不僅收獲了最高封號,兒子也得以成為太子。更重要的是自己俘獲了乾隆帝的心。她成為乾隆帝後妃中生育最多的女人,也是乾隆帝最愛的女人。

我們總結一下,乾隆帝的這三個女人,雖同為皇後,但是結局卻迥然不同:有尊敬,有憎惡,有寵愛,形同霄壤,充分反映出乾隆帝這位風流天子的愛憎分明的性格。乾隆帝的這種性格,成就了他的兩個女人,使她們流芳百世;卻毀掉了另外一個可憐的女人,使她死後都不得安寧,真是吉凶難料。乾隆帝禪位,他的兒子嘉慶帝即位,這位曆史上的平庸天子的後宮是否也平淡無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