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與魔一博
夜深人靜,子時,一輪朦朧的彎月半隱入厚重的雲層。
與羞月互換的暮傾雲被淩飛推揉著進了禦書房,房內沒點燈,可並不算漆黑,大致能看清屋內的情況。
她借著窗外那縷渲染進來的淡淡月光,又看到了掛在龍案後的那幅月宮仙子圖。
有幾分諷刺,輕紗雪色衣裙在此刻比什麽都耀眼,而那幅圖由此看起來愈加逼真,栩栩如生,真如一位嬉戲人間的仙子站在亭台的欄板上,向誰展露絕代芳華。
在來禦書房的整個過程中,因為她的嘴被破布塞著,所以,一發不言的冷臉淩飛也沒問她什麽。
這正合她意。為了不露出破綻,卻是刻意吩咐羞月在牢裏惡毒地大罵她,好讓牢頭用破布堵住嘴。
她看著那扇幾經進入的大立櫃詭異地緩緩打開,露出漆黑一團的空間,唇角悄悄地勾勒出一縷淒涼的笑意。
這次是生死一博,就看能不能一舉得手,如果失敗,她死得很慘,而如不出預料,出了死牢的羞月已經遵她的吩咐,從翠竹林旁香氣四溢的那條溝渠出了皇宮,到賭坊去找肖義了。
肖義也會把她送出城去,至於李月素與玉兒,還有羞花幾位侍女,她也讓她們做好準備,如果宮內在子時後大亂,就讓她們趁亂也從那條溝渠逃出去。
那溝渠如一條與外麵相連的暗道,誰也想不到,而且緊挨著午門後的那片大鬆柏林子,更是連接著其他青山,搜捕也更不易。
突後背被一股力量抵來,她的思緒被打斷,傾刻間就墮入了黑暗中,為了逼真,沒用輕功。如常人一般咚地一聲摔下,卻巧妙地用腳落地,因而沒摔傷。
頭頂的機關門在她落下時又緩緩地關上,暮傾雲立即陷入一片幽黑中,唯有拐角處有一片微弱的光芒。
光亮比以前弱了許多。應該是隻點了一個火把的原因。
她佯裝著戰戰兢兢地向拐角處走去。隻幾秒,盤腿坐在台階上的柳一亭就映入眼裏。
柳一亭側麵向她,仍如一尊雕塑一動不動。隻是紅豔得如鮮血的紅紗幾乎鋪滿了台階,奪目的紅色圍繞著她,使她看起來越發地妖嬈絕世。
雖在腦海中想象過無數次柳一亭五爪襲來的情景,可真正麵對,卻需要無限的勇氣。
她如一個常人一樣凝住不動,薄薄的發絲簾裏那雙大眼緊緊地盯著好似魔鬼的柳一亭。
麵前的妖豔女子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不光是她與夏侯子曦的仇人,還是一個禍害。
柳一亭猛吸一口氣,好似聞著了新鮮的食物氣息。
她緩緩地扭過頭來。紅豔的唇瓣便向上微微勾起,笑得十分迷人,十分好看,“過來!”
紅衣女魔的聲線平靜而婉轉,仍誰也想不到魅人心智的聲音後掩藏著濃烈的殺氣。
她咽了咽喉部的唾液,卻是真的有一縷懼怕從心底升起。頸部甜蜜的噬咬滋味可不好受,可她隻能迎危險而上,不能退後,在佯裝著害怕的時候,輕緩地向前移去。隻走了幾步,再也不敢上前。
“別怕!”柳一亭莞爾一笑,溫柔地向她招了招手。
這個笑容更甜美,更魅惑心智,可據她猜來,柳一亭怎麽的也有五十了。
不怕才怪!死老妖怪!她在心裏暗暗地罵著,又試著上前了一步。
“本座長得美嗎!”柳一亭端著幾案上的茶水淺淺地抿了口,輕輕地問。
暮傾雲眨了下眼瞼,素聞心裏恐懼的人血是苦的,想柳一亭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就是要她放鬆心弦。
她口不能言,隻是連連地點頭。
柳一亭笑意濃鬱,緩緩地站了起來,卻突然殺氣暴漲,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紅紗又拂麵,柳一亭的手臂在紅色中奇跡般地暴長,白生生的五爪瞬移就掐住了暮傾雲柔嫩的頸部,一下子就把她帶到了台階前。
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被迫仰視著柳一亭。
柳一亭沒看她一眼,紅豔的嘴唇一張,與前兩個動作一氣嗬成,就向她的頸部咬去。
她被束縛的雙手霍地鬆開,隻見一道寒星高高揚起,猝然刺向柳一亭胸口上的要穴膻中穴。
柳一亭整個人一凝,眉頭輕攏,低頭看向胸口,那地方鮮血直流,印染了妖紅色的紅紗。
她緩緩地抬頭,怪怪的眼神迸發出驚愕與恨意,想一下子擼了遮掩住麵前人臉龐的青絲,可一切發生得太出乎預料,瞧著寒星又在高高揚起,自然反應地一掌擊出。
一舉得手,來不及躲閃,暮傾雲忙運氣於胸,硬受了柳一亭一掌,幸而膻中穴中招令柳一亭的力道減了不少。
砰地一聲沉悶響,她的身體與柳一亭的手掌相碰相離。
她胸口湧動,如被重物擊胸,五髒宛若要移位破碎,嘴裏也沁入一股腥甜,心中暗驚訝柳一亭的內功如此了得的同時,向柳一亭的麵部撒出一包摻了丹毒的石灰粉,並足尖輕點牆,成功地落到牆邊。
又驚又怒之下,柳一亭雖揮袖拂向那粉塵,可仍有少許進入眼睛。
她連著後退了幾步,雙目刺痛,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而內氣漫散,神誌逐漸不清,卻憑著內功深厚,強支著提力再起,腳步交替,移步換影,手掌挾著一團強悍的火紅氣流向有呼吸聲發出的地方全力拍出,怒吼道:“你是誰?”
她心中暗喜,碧玉簪子上早抹了丹毒,柳一亭像這般強提力攻擊她,要不了一會兒,就得毒發身亡,但對方雖亦是強弩之末,可憑著即將要覆麵的火熱,也不能小看。
她急側身躲過柳一亭的一招,點足飛離三米遠,伸手扯了嘴裏塞著的破布,並不答柳一亭的話,手中的碧玉簪子再次一揚,飛身向呆站著的柳一亭出擊,目標仍是胸口。
機會難得,很是不放心,她得再狠狠地刺一下柳一亭,讓紅衣女魔徹底從世上消失。
一連串的猝不及防招數襲來,柳一亭已是心慌意亂,在過招的同時,又中了一簪子,卻順手又拍了暮傾雲一掌。
這一掌比前一掌還要無力,因而暮傾雲隻是飛了出去,並沒有什麽反應。
她冷眼瞧著柳一亭漸漸軟綿綿地倒在地下,又不放心地趕上前向柳一亭的身上一陣地亂刺,接著抽身向黑暗處跑去。
本想用莞香彈,可想著那彈有巨響,也就沒棄了,而暗室又密封得好,因而外麵平靜如常,連淩飛也沒在。
雖然得手,可剛才的情形太過驚心恐怖,簡直就是死裏逃生,所以,她心跳得歡快,又怕禦書房外有暗哨,不敢從大門出去,就從側麵的窗戶一躍而出。
夜色如醉,樹影斑斕,靜謐中沒摻雜著一縷人的氣息。
她確定四周無人,就像個幽靈一般潛入黑暗裏,急速向梅苑方向飛襲而去。
梅苑那地兒本就僻靜,因此,一路行來,都沒有遇著巡夜的侍衛,安全到達梅苑。
扔了塊石頭叩響屋門,見三個侍女驚慌地跑出來,她向她們做了個禁聲的動作,便向一株梅樹下盤腿坐去。
她深吸一口氣,夜裏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清涼,她需要這清涼來淨化剛才刺殺的恐懼。
羞花三人見她回來,忙拿來了她愛穿的雪色衣裙。
她便草草地換上,把那身羞月的衣裙扔給羞花,讓馬上燒掉。
羞魚跑回屋裏拿了火燭,與羞花捧著衣裙向林中深處跑去。
她看著隱隱卓卓的火光,微微一笑,閉目練起功來。
大功告成,隻待三日後玉兒明正言順地出嫁後,她就會帶著太妃與李月素還有三個侍女離開。
也許應該先讓李月素告假回鄉,那樣,李月素相對來說要安全些。
羞花與羞魚沒多久就回來了,她便問:“掩埋灰燼了嗎?”
“回娘娘!奴才想到了,埋了個幹幹淨淨,而且那地兒可能連奴都找不著了。”羞魚帶著一絲笑意答道。
“聰明!沒白跟著本宮一回!”她睜開眼來,向兩個侍女誇讚,隨後又調息了一會兒,便與她們向屋內走去。
用作隔簾的帷幔放下,卻一夜沒熄燈,任孤燈獨亮。
她睡得很香,從未有的香甜,直到淅淅瀝瀝的小雨滴聲吵醒了她,才睜開眼來。
帷幔厚重,想是小屋簡陋的原因,用於避風。
她慢慢地站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便伸手掀了帷幔出去。
羞花幾人早在桌上擺好了早點,隻是一直沒叫她,見她出來,她們忙上前做著起床的事情。
仇人除去,又解了南部的危機,暮傾雲胃口大好,便問,早點送來了多久?
羞魚向她福了福身子,“剛送來一會兒?想著娘娘在雨天犯困,所以就沒叫醒娘娘。”
久侍候的人,早懂了她的習性。
她唇角勾了勾,接著問:“宮人們沒說什麽吧?”
“沒有!奴還故意問,昨夜的雨是什麽時候下的,可他們說一夜睡得安穩,不知道何時下的雨。”羞魚上前一步道。
她向羞魚閃去一個讚賞的眼神,風卷殘雲,把桌上的早點吃了個精光。
如她猜得不錯,誰也沒有發現柳一亭中招,而就算發現,也要到今夜的子時,那樣,柳一亭早死得硬邦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