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韓冬嶼很是頹廢了一段時間,連帶著一診考試受影響,成績下滑得厲害。開家長會那天,父親沒去。收到學校的短信通知時,他就冷冷地說:“這種爛成績你也考得出來?我可沒臉給你開家長會。”
於國鋒的工作一直很忙,但以前隻要是學校有事需要他出席,他都會去,因為韓冬嶼很優秀,為他去學校參加活動,麵上有光。反而是於放的一些活動,他沒空的時候也不強求,都讓韓雨蒙去。
可這一次,他不去,也沒開口讓韓雨蒙去,所以家長會那天,韓冬嶼的位子就空著。
在芙蓉中學這種地方,家長都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不來開家長會的實在是少之又少。班主任雖然對韓冬嶼的成績很失望,但也很關心他,問他為什麽父親沒來開家長會,但見他垂著頭不吭聲,也隻得算了。
韓冬嶼又想起了在畢棚溝那一次,父親為了他身上的油漬而發火,那個問題他終於有了答案,答案就是,父親隻是喜歡有一個優秀的兒子為他掙麵子,他優秀,他就愛他,他但凡表現不夠好,他的愛也就會減少,甚至是消失。
所以他根本不是真的愛他這個兒子。像他對於放那樣,無論於放是調皮任性還是懂事乖巧,是成績差還是成績好,是闖禍了還是被表揚了,他會罵也會誇,但不會因此更疏遠或者更親近,這才是愛吧?
也對,沒有在漫長歲月裏的朝夕相處過,僅憑血緣,愛哪裏是這麽容易就能產生的?
他不該妄想才是真。
寒假裏,班裏有同學過生日,邀請大家吃飯K歌,韓冬嶼在班上的人際關係不錯,也在受邀之列。跟同學聚會無論如何都比在家待著強,韓冬嶼自然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既然是過生日,就涉及到送禮物,韓冬嶼知道這個同學平時喜歡玩遊戲畫油畫,送他一些相關的禮物是最好的,但現在的難題是,他沒錢。
自從一診考試過後,韓雨蒙就把他的零花錢減半,理由是,沒考好的懲罰,還推說是父親的意思。他知道父親不會在意這些細節,這必然是韓雨蒙刁難他,但去跟父親告狀大概也於事無補,減半就減半吧。
沒想到放了寒假,她幹脆不再給他零花錢,他也沒開口問,猜也能猜到她的理由,都放假了,整天待在家,要零花錢幹什麽?
他不願意主動開口向她要錢,不願意送上門讓她羞辱。
身上還剩可憐巴巴的幾十塊錢,萬般無奈之下,他隻好隨便選了一件禮物,坐上公交車去了約定的地點。
到了那裏韓冬嶼就後悔了。包間裏的沙發上堆滿了過生日那個同學收到的禮物,一個個包裝精美,出於禮貌,每個禮物他收到的時候都會拆開看一看,那些禮物都是花了心思,也花了不少錢的。
韓冬嶼的禮物也被當場拆開,同學愣了幾秒鍾,出於禮貌還是表示很喜歡,然後放到了那堆禮物裏。
可他看見了其他人詫異的目光。
芙蓉中學的學生大概能被分為兩種:第一種,家庭條件很好,成績也很好;第二種,家庭條件一般,成績非常好。當然也有少量家庭條件好成績不太好,和成績非常好但是家庭條件差的,但這兩種人實在太少太少。
韓冬嶼所在的班上大部分都是雙優生,即家庭條件和成績都好的,少數家庭條件差一點的,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所以他那份明顯隨便應付的廉價禮物,確實顯得很突兀。
但短暫的詫異過後,一切恢複正常,該吃吃該喝喝,似乎沒人再在意他那份禮物。
可對韓冬嶼來說,一切都不一樣了。他知道他們肯定在心裏罵他小氣,笑他吝嗇,他也自覺氣短,因為桌上隨便一份菜都比他那份禮物貴。
他倒像是個來占便宜蹭吃喝的人了。
他想起在畢棚溝那天晚上,他豪爽地點了一桌燒烤,老板對他服務周到,笑臉相送,那時候他心裏是解氣的,對帳篷裏的篝火晚會,他可以豪氣地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飯桌上大家有說有笑,但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現實,竟然真的沒有一個人主動跟韓冬嶼聊天,也許是無意,也許是故意。
他突然意識到從前的自己是那麽可笑。他在清高個什麽勁?這個俗不可耐的世界,人人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他以為自己不去在乎父親的家業,不去爭父親的公司,就能表明他活得多麽高貴了嗎?現實是,清高而寒酸的他隻會被人瞧不起,變得什麽都不是。
就在那一天,在觥籌交錯之間,韓冬嶼徹底改變了。他沒有愛,沒有親情,也沒有了單純的夢想,他認清了現實,明白了金錢的重要性,明白了雖然父親並不是真正的愛他,但他卻必須獲得父親的認可,因為,隻有有了父親的認可,他才能獲得金錢和地位,才會受到尊重,而不是被人瞧不起。
從今以後,他會努力讓自己活得更好,會想盡一切辦法為媽媽報仇,會拚盡全力,贏得父親的認可,奪走父親的家業,奪走韓雨蒙和於放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