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喜彤被鈴聲驚醒,慌慌張張地抓起手機接電話,韓冬嶼聽出她已經睡了,笑她:“小懶豬,怎麽這麽早就睡了?”他那邊還有點吵,應該是夜間活動正盡興的時候。
“這邊黑得早,外麵又冷,沒什麽可逛的,我就回酒店了,沒想到看電視看睡著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晚上吃啥好吃的了?今天都去了哪裏?”他笑著說。
她這才覺得餓,原來自己還沒吃晚飯,但又不想告訴他,怕他擔心,隻說:“我去聖索菲亞大教堂了,還喂鴿子了……”她正要跟他講講今天的見聞,卻聽見那邊有人叫他,他應了一聲,對著電話說:“乖,我先去忙,你早點休息。”說完不等她回應,就匆匆掛了電話。
記得顧喜彤剛找到韓冬嶼時,她每天陪他跑步,亂七八糟講了很多自己的事,後來父親生忌那天,兩人確定關係,她將家裏的事也告訴他了,除了被繼父猥褻她沒說,他對她的事應該都了解得很清楚了。後來他們約會時,他也斷斷續續講過一些自己的情況,她知道他在家裏的不易,知道他必須很努力才有可能打敗韓雨蒙和於放,所以他為了得到父親的認可而把公司的事擺在第一位,她也可以理解。
掛了電話,她吃了些零食,洗漱之後又繼續睡了。房裏的暖氣很足,她睡得出汗,第二天起床時隻覺得口幹舌燥,肚裏空****的,急需進食。
隨便找了一家路邊小店,顧喜彤吃了餅,喝了從沒聽過的大碴粥,覺得身體舒服些了,就準備找個地方買口罩。
挑好款式,該付錢了,她打開包,翻來找去,剛剛吃早飯時才用過的錢包卻怎麽也找不著了。隨身背的包就那麽大,無論怎麽翻找,錢包消失了就是消失了。她趕緊翻看手機,還好,手機裝在靠近身體的側包裏的,幸免於難。怎麽辦?她沒出過遠門,沒被偷過錢包,此刻又是獨自一人,頓時有些六神無主。
給韓冬嶼打電話吧。這是她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她撥通韓冬嶼的電話,可電話一直響到自然掛斷,他也沒接。現在是周日上午,他應該還在花水灣陪客戶,也許昨晚睡太晚,現在還沒起床,也許去西嶺雪山了,反正,現在是指望不上他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口罩放下,沮喪地走出店鋪,看著街上的行人,思考自己應該怎麽辦。
給媽媽打電話?可自己這次出來根本就沒告訴她,她還以為自己在學校呢。
隻能等了,等韓冬嶼什麽時候看到手機,給她打電話,她就得救了。何況反正他明天就來了,大不了今天靠昨晚剩下的零食扛一扛。
打定主意之後,她把圍巾裹得再緊些,往鬆花江走去。
鬆花江很寬,江麵結了厚厚的冰,很多人在上麵玩耍。顧喜彤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覺得新奇,心裏的憂愁也被衝淡了不少,她試探著踏上江麵,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滑到。
“顧喜彤!”突然,有人喚她的名字。她抬起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看到一個穿得像熊一樣的人向她跑過來。因為那人穿得厚,帽子圍巾口罩全副武裝,所以她一開始完全沒認出他是誰。
就快跑到她身邊時,啪!那人腳下一滑,重重摔了一跤,她從他的慘叫聲聽出,好像是陸展年?
“快來扶我一把……”他哎喲個不停,衝她伸出手。
她小心翼翼走過去,費勁地扶起他,還真是陸展年!
“你怎麽在這兒?”她驚訝萬分。在這樣的情景下遇上他,她真心感到高興。
“你怎麽在這兒?我還以為我看錯了,還真是你啊。”他站直了,揉揉被摔痛的屁股,很開心地問她。
“我……來旅行啊。”
“我也來旅行啊。”
“你一個人?”
“你不也一個人嗎。”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就真的相信了。
她不會知道,陸展年是在她微博上看到照片,知道她一個人來哈爾濱,他馬上就定了機票。他不知道她為什麽來這裏,也不知道她為什麽一個人,韓冬嶼去哪裏了,他為什麽沒陪她?但他顧不上那麽多,隻知道自己一定要去找她。
看到她微博上放的賣冰棍的照片,他從背景看出來是中央大街,於是在這附近住下來,開始在外麵晃**。
他不敢給她打電話。如果說自己來找她,她肯定會拒絕。
零下二十幾度的天氣,他晃**來晃**去,眼睛都瞪痛了也沒看到一個像她的背影,他幾乎快絕望了,卻沒想到竟然在鬆花江上遇上她。
天知道那一刻他有多開心,天知道她扶起他時,他心裏有多踏實。是的,終於見到她了,他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踏實了。
“怎麽沒戴口罩?臉都凍紅了。”他瞪她一眼,馬上把自己的口罩取下來,“不準嫌棄我。”說完就給她戴上。
她任由他為她戴上口罩,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總覺得口罩上還有他的溫度。
臉已經凍紅了,再加上有口罩擋住,所以他應該不會發現,她害羞了。
“怎麽戴這麽薄的手套?你手不冷嗎?走走走,買雙厚手套去,順便再買個口罩。”他拉起她就要走,她卻站著不動,說:“我錢包被偷了。”
“什麽時候,在哪裏?”
“就剛剛,我吃完早飯打算去買口罩,口罩都挑好了才發現錢包不見了。”
“看來是上天安排我們相遇啊,”陸展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說,“沒關係,走,哥罩你。”
他是真的很開心,因為,此刻的她需要他。還有什麽比心愛的人需要自己更讓人開心的嗎?
他帶她買了厚厚的手套,買了可愛的口罩,又一起吃了大名鼎鼎的馬迭爾冰棍。明明是零下二十幾度的天氣,兩人站在街頭吃著冰棍,卻並不覺得太冷。
“我還是第一次在冬天吃冰棍呢。”顧喜彤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那你可得記住這個第一次。”陸展年也笑著說。
顧喜彤伸手打他:“好好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麽就變味兒了?”
“喂喂喂,我發誓我完全沒那個意思,是你思想太複雜,自己想歪了。”他連連喊冤。
之後他又帶她去吃了俄式菜,不過吃慣了麻辣川菜的顧喜彤實在不太欣賞俄式菜的味道,除了紅菜湯,別的菜她都不太喜歡,但為了不浪費,她還是努力吃下去。
“吃不慣就別吃啦,等下去吃點別的。”陸展年看出她在勉強。
她皺著眉頭看著他:“好貴……”
“浪費確實不劃算,但是為難自己更不劃算,你懂不懂啊傻妞?”他笑嘻嘻地看著她。
其實她覺得他說得對,但節約慣了的她一時還真的很難扭轉過來。“敢叫我傻妞?”她瞪著他。
“本來就傻。”也許是因為在外旅行,人會比較放鬆,他確實比以前更大膽隨意一些。
兩人正有說有笑,顧喜彤的電話響了。她馬上把電話拿出來,果然是韓冬嶼。
“喂。”
“彤彤,真是對不起,上午你打電話時我正陪客戶坐纜車,沒聽見。”他解釋道。
“嗯,沒事兒。”她體貼地說。
“怎麽啦,有事嗎,還是想我了?”他的聲音有一絲笑意。
“我錢包被偷了,不過後來遇到一個同學,我找他借點錢,沒事。”她知道他忙,現在又在山上,就算早上那通電話打通了,似乎也沒多大作用。與其讓他白白擔心,不如讓他放心。
“人沒事吧?小心點,人沒事最重要。遇到什麽同學啊,這麽巧,有機會一定要請她吃飯好好感謝一下。”
“嗯,沒事,你忙吧。”
“乖,等著我,明天上午我就來了。”
“好,拜拜。”
顧喜彤掛了電話,覺得氣氛似乎有一絲尷尬,但她也不知道該怎樣打破這尷尬。
“要不要去吃點東北菜?反正我請客啦,這麽好的機會,不吃白不吃。”陸展年喝了一口湯,扯張紙巾擦擦嘴巴,然後笑嘻嘻地說。
他知道剛才是韓冬嶼的電話,他也知道,在韓冬嶼麵前,他對顧喜彤來說,隻是個同學而已。
同學就同學吧,她從小到大有那麽多同學,可在她獨自一人“流落異鄉”,錢包被偷束手無策時,陪在她身邊的是他,多好啊。平時叫她去看場電影,請她一起吃頓飯比什麽都難,現在這樣,他已經很滿足了。
“晚上再吃吧。”她到底還是不習慣太浪費。
兩人出了飯店,決定去冰雪大世界。顧喜彤本來有點猶豫的,她希望和她一起去冰雪大世界的那個人是韓冬嶼,而不是別人,但按照行程表上的安排,他們今天本來應該去那裏的,明天等韓冬嶼過來,他們就該去雪鄉了。
最終,冰雪大世界的**戰勝了顧喜彤的猶豫。
兩人坐公交車過江,顧喜彤透過窗戶往外看,首先看到的不是窗外的風景,而是窗戶上的冰花。
“好漂亮的冰花。”她從前隻見過窗戶上有霧氣,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冰花。
陸展年也往外看,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他坐在靠過道的位子,但他偏過頭去,看的卻不是冰花,而是她。
高一那年,她做了他半年的後桌,他從未回頭仔細看過她。高二那年,他坐在她後麵整整一年,無數次看著她的背影發呆。高三那年,他們隔著一張講桌,他隻有跟她討論題目的時候才能靠近她。
像這樣明目張膽看著她的側顏的時候,真是少之又少。
她的皮膚又白又細膩,從側麵看,睫毛又長又濃密,鼻梁挺拔,怎麽看怎麽好看。
“看我幹嘛?”感覺到他的注視,她不滿地瞪著他。
“你好看啊。”
“喂!你不要太囂張啊,小心我踹飛你!”她凶他。
他隻好認慫,把目光收回來。
冰雪大世界裏人很多,兩人邊逛邊玩,一開始還不覺得冷,後來就凍得受不了了。“去吹吹暖風休息一下吧?”陸展年提議道。
休息處需要消費才能進去,最便宜一杯奶茶都要15塊,顧喜彤強撐:“還沒冷到那個程度。我想去玩長滑梯,你去嗎?”
陸展年隻好和她一起去排隊。
要玩長滑梯的人很多,終於輪到他們,都凍成傻子了。陸展年先去,然後站在下麵等顧喜彤,果然,凍得手腳都不靈光了的顧喜彤滑下去之後費了很大的勁兒都站不起來,陸展年趕緊去扶她,兩人攙扶著走了幾步,啪!一起摔了一跤。
陸展年很有犧牲精神地摔在下麵,當了顧喜彤的人肉墊子。
顧喜彤很抱歉地問他:“你沒事吧?”就算摔得不痛,她摔在他身上那一下也夠他受的。
“沒事沒事。”陸展年連連擺手,問她,“你沒事吧?”
她還趴在他身上,姿勢十分曖昧,好在冬天穿得厚,彼此並沒有實質性的接觸,但陸展年還是覺得這一跤摔得太值了。
他們掙紮了一下才爬起來,她踉蹌幾步,他趕緊去她身後扶住她,她有些不自然地退開一點,說:“沒事。”她討厭剛才那種臉紅心跳的感覺。
離開冰雪大世界,陸展年又帶顧喜彤去吃東北菜。鍋包肉、地三鮮、哈爾濱紅腸……那些顧喜彤隻在遊記裏看到過的菜紛紛上桌,她吃得捧著肚子,滿足地說:“嗯,比俄式菜好吃太多,看來我有一個中國胃。”
陸展年看她吃得開心,自己也開心,飯都多吃了兩碗。
飯後,把顧喜彤送到酒店門口,陸展年掏出錢包說:“你身上還是帶點錢吧,萬一晚上餓了呢。明天我繼續請客,咱們早上幾點起來?”
“不用了,我房間裏還有零食。”她擺擺手,有點抱歉地看著他說,“今天的開銷我之後還給你,明天……明天韓冬嶼就來了,這次我們本來打算一起旅行的,可他臨時有事,所以……”她說得很艱難,因為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分。
可雖然戴著口罩,但從他彎彎的眼睛她看出來,他竟然笑了。他說:“我就說他怎麽這麽混蛋,舍得讓你一個人出來,原來如此啊。那你們玩開心點,明天我就不管你了哦。你答應我一件事就好——不要還錢給我,不要跟我分得這麽清楚。”
雖然他在笑,可她還是覺得好抱歉,她點點頭說:“好,那謝謝你今天請客,謝謝你帶我玩。”
“快回去吧,外麵冷。”他不由自主幫她理了理帽子,衝她揮揮手,然後瀟灑地轉身。
從上午到現在,不到十個小時,但這珍貴的十個小時已經足以構成他這次旅行的全部意義。
已經很好了啊。他看著路邊的冰燈,一邊走,一邊露出微笑。
他忘記在哪裏看過這個說法了,難過的時候要努力微笑,因為笑著笑著,就真的沒那麽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