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韓冬嶼坐最早的飛機出發,不過到哈爾濱時,也已經是中午了。他和顧喜彤會合,一起吃午飯,然後坐車去雪鄉。
那是2012年的二月初,《爸爸去哪兒》這個節目組還沒去過那裏,顧喜彤也是偶爾在別人的遊記裏看到這個地方,覺得它美得像童話世界,當時就想,將來一定要親自去那裏。沒想到這麽快就有這個機會,更沒想到,她會和曾經隻在夢裏出現的那個人一起去。
雪鄉的雪很厚,到處都是像雪蘑菇一樣可愛又笨笨的積雪造型,顧喜彤和韓冬嶼在家庭旅館老板的帶領下辦理了入住,就在戶外拍照。
韓冬嶼是攝影愛好者,這麽美的景色,加上顧喜彤這個裹得像維尼熊一樣的模特,他拍起照來絲毫不覺得冷。
但天黑得很早,他還沒拍盡興,光線已經變得很差,隻好收拾相機進屋子裏窩著。
晚餐是東北家常菜,同住在家庭旅館的遊客圍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飯後,大家圍坐在炕上聊天,顧喜彤靠在韓冬嶼身邊,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的雪景,看看屋簷下的冰棱,竟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罵自己,矯情。
可心裏那種酸酸漲漲的感覺卻怎麽也抹不去。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睡了炕,第一次和韓冬嶼住在一起。雖然兩人都穿著睡衣,但僅僅是摟在一起,她的心就已經怦怦狂跳。
還好,因為早上起太早,他也累了,隻是在睡前吻了她,然後摟著她很快就入睡了。
一整晚她都睡得很淺,保持同一個姿勢動也不敢動,到了早上,有點想上廁所,但她還是沒動。
這樣躺了一晚上,早上韓冬嶼終於起床時,顧喜彤覺得自己渾身都酸痛。沒辦法,雖然她可以接受他的親吻和擁抱,可太過親密的肢體接觸她還是會緊張,就算那個人是他,也不例外。
今天的安排是滑雪,家庭旅館的老板帶著幾個要去滑雪的客人到了滑雪場,兩人換上裝備就瘋玩開了。顧喜彤沒滑過雪,韓冬嶼也是新手,兩人摔了好幾個跟頭,還撞到了別的遊客。
“對不起對不起。”顧喜彤連聲跟被她撞到的人道歉。
“顧喜彤?”被她撞到那個人竟然認識她。她爬起來一看,是陸展年。
“要不要這麽巧啊?”陸展年自己都笑了,坦白說,今天的顧喜彤身邊有韓冬嶼,所以他並不是那麽想遇見她。可老天大概想玩玩他吧,哎。
“怎麽啦?”見顧喜彤跟路人講話,韓冬嶼關切地走過來。
“昨天我不是跟你說我找同學借錢嗎,就是他。”顧喜彤跟韓冬嶼介紹道。
“你是……陸……陸展年?”韓冬嶼看著陸展年,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什麽。
“你怎麽認識他?”顧喜彤可從來沒跟韓冬嶼提過陸展年這個人。
“你以前是不是芙蓉中學的?”韓冬嶼問。
“你也是?”陸展年有些意外。
“是啊,你打籃球是不是很厲害?有一次高一高二打聯賽,你帶著你們班暴洗了我們班一頓,場邊好多小女生叫你的名字呢。”韓冬嶼回憶道。
“好漢不提當年勇。”陸展年笑嘻嘻地說。
他並不認識韓冬嶼,更沒想到韓冬嶼竟然是芙蓉中學畢業的。
最難接受的那個人是顧喜彤,她實在是太鬱悶了,韓冬嶼竟然就在芙蓉中學?芙蓉中學能有多大,為什麽她在那裏念書那半年從來沒見到過他?
如果早知道他在那裏,她無論如何也要扛住陸展年的欺負,要留在那裏,要找到他。
不過想想她當初在芙蓉中學時,自卑又內向,整天都窩在教室學習學習再學習,連自己班上的人都認不完,哪還有機會找到韓冬嶼?就算找到了,他稍微打擊她一下,估計她就沒有勇氣再去找他了吧。
這樣說來,其實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昨天你說遇到同學,我還以為是女生呢。”韓冬嶼隨口說道。顧喜彤沒覺得他這句話有什麽,但陸展年卻覺得這句話頗有深意。
“你的同伴呢,怎麽一個人?”韓冬嶼問。
“我一個人來的。”
“這樣啊……那等下一起吃飯?你住在哪裏的?”韓冬嶼邀請陸展年,說,“我昨天在電話裏就跟彤彤說了,要請她的同學吃飯,感謝同學的幫忙,沒想到是你,那更得請客了。”
“不用客氣,我還有別的安排,就不和你們一起了,回校再聚吧。” 陸展年拒絕了他的邀約。他腦子又沒病,幹嗎自己找虐。
三人道別之後,陸展年很快消失在了茫茫雪地裏。
第二天他就踏上了返程的飛機。他不知道會不會那麽巧,會再次遇見顧喜彤和韓冬嶼,他不敢再去賭這個運氣,他不想費勁地在韓冬嶼麵前裝成一個普通同學,更不想自己演得不夠好,被他看出點什麽,從而影響他和顧喜彤的關係。
這次來哈爾濱本來就是來找她的,人他找到了,開心的回憶也留下了,他也該走了。
顧喜彤和韓冬嶼兩天後也回到了成都。
臘月二十七,媽媽給顧喜彤打電話:“彤彤,你真的不回家過年嗎?一個人待在學校像什麽啊,還是回來吧。”
“媽,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在做家教。”其實她每天都窩在宿舍看書看電視劇,除了跟韓冬嶼見麵之外,根本連宿舍門都很少出。
“這麽辛苦幹什麽,生活費不夠就跟媽說。彤彤,你回來過年吧。”媽媽說著說著,聲音裏竟然帶了點哀求。
“媽,你知道我不想見到他。”沉默很久,顧喜彤才低聲說。
媽媽好像哭了,說:“彤彤,媽保證他不會再做那些糊塗事了,你要實在不願意,就回來兩天好不好?你把除夕和初一過了就走,好不好?”
顧喜彤十九歲,過去十八年,她沒有哪一年離開過家,更別提不在家裏過年了。媽媽是真的想她吧,如果她不回去過年,她會不會覺得很淒涼?即使她身邊有了何政。
“好吧,那我大年三十早上回來。”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跟韓冬嶼打了個招呼,大年三十早上,顧喜彤踏上了回家的路。要是提前一兩天,韓冬嶼倒是能送她,可大年三十他不得不待在家裏忙碌著,隻好讓她一個人回去了。
顧喜彤到家大概是十一點,媽媽和何政正從車裏往客廳搬買來的年貨,見她回來,媽媽激動得手足無措,趕緊迎上來接過她的行李,又拉著她的手連聲說:“怎麽瘦了?學校的夥食不好嗎?是不是生活費有點緊?下學期媽每個月多給你三百夠不夠?”
半年不見,甚至連電話都很少打,顧喜彤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適應媽媽的熱情。
何政知趣地跟她遠遠打了個招呼:“彤彤回來啦。”就繼續去忙碌了。
顧喜彤先回房間,大概是因為她要回來,媽媽提前打掃過了,房間幹淨又整潔,完全看不出很久沒人住了。她摸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微博上,說:家?不過半年,卻恍若隔世。
過去她的微博大多是自說自話,隻有幾十個粉絲,幾乎沒人評論,自從和韓冬嶼在一起後,他成了唯一會評論她微博的人,所以有時候不知不覺的,她就會把微博當成跟他交流的一種方式。
她看了看自己櫃子裏那些高中時代的物品,韓冬嶼當初脫給她那件校服,和有韓冬嶼照片的那張校報被她放在顯眼的位置,她輕輕撫摸它們,又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慨。
“彤彤,吃飯了。”沒過多久,媽媽在樓下喊。
因為今天是除夕,要吃豐盛的年夜飯,所以午飯很簡單,顧喜彤吃完飯,問媽媽:“有什麽要我做的?”
“沒事,都忙得差不多了,你坐著看會兒電視,好好休息吧。”媽媽幾乎是有些討好地說。
顧喜彤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喜慶的節目,她偶爾看看手機,不知怎地就想起從前。
從前爸爸還在,她對過年是又愛又恨,愛的是過年有很多好吃的可以隨便吃,有新衣服穿,還有壓歲錢拿,恨的是過年前總是要大掃除,她逃脫不了幹活的命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她可以閑坐著不幹活了,但那種溫馨、熱鬧、親密,卻再也沒有了。
對這個家來說,她隻是個客人。
年夜飯很豐盛,顧喜彤吃得挺多,飯後媽媽和何政坐在沙發上看春節聯歡晚會,她坐在單人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沒過多久就困了,然後就起身去睡覺。
在學校裏不是沒有熬到過十二點,而除夕的一大意義就是要守歲,但對顧喜彤來說,她卻提不起絲毫興趣。
連媽媽和何政給的壓歲錢,她都興趣缺缺。
春節聯歡晚會剛開始時,媽媽受到感染,一臉喜氣洋洋地摸出一個紅包遞給顧喜彤,說:“彤彤,這是你何叔叔和媽媽給你的壓歲錢,新年快樂。”
紅包挺厚的,顧喜彤接過去,機械地說了句:“謝謝媽,謝謝何叔叔。”他們不知道,她隻是喊出“何叔叔”這三個字,都覺得又惡心又抗拒。
睡前,顧喜彤反鎖了門,又把凳子抵到門背後,才躺進被窩。
韓冬嶼不知道什麽時候給她發了短信,祝她新年快樂,說很想她。她何嚐不想他呢,他們都是一樣的人,不屬於自己身處的那個所謂的家,隻想快點逃離。
她又想起幾天前在雪鄉的晚上,他們圍坐在炕上吃吃喝喝,有說有笑,那樣安寧而幸福的日子讓她想到家庭,想到天荒地老。她隻願能和他牽著手,平平淡淡地一直走到老。
陸展年也給她發了消息,問她是不是回家了,祝她新年快樂。
她給韓冬嶼回複了一句“我也想你”,就困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