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上午,顧喜彤睡夠了起床,收拾好行李就要去學校。媽媽沒想到她竟然真的隻在家待兩天,有些傷心地說:“今天要去你二姨家拜年,你不去嗎?你小時候最喜歡去她家了呀。”
“你也說了是小時候了。現在我已經長大了。”顧喜彤拖著箱子,媽媽送她到門口,有些猶豫地說:“要不要……送你去車站……你行李不好拿。”
“不用,我自己坐車去。”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媽媽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顧喜彤又有些不忍,她伸出手抱抱媽媽,“媽,你好好照顧自己,保重身體。打麻將別打得太頻繁了,平時多做運動。”
媽媽偷偷抹了把眼淚,目送顧喜彤上了車。
剛到車站,她正在買票,陸展年打電話來了。
“你今天有安排嗎?”他聽起來很興奮。
“什麽事?”
“我來楠縣了,出來見個麵吧。”
“有什麽好見的,開學就見麵了嘛。再說我現在在車站,我要回學校了。”
“這麽早?為什麽?”陸展年又是著急又是吃驚,急得語無倫次了,“你別走,你在哪?哦,對,車站,你等著,等我,我馬上過來找你,別走啊,千萬等著我!”
顧喜彤買好票,反正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就坐在售票廳等陸展年。
陸展年是跑著進來的,見到她,鬆了口氣,過來坐到她身邊,問:“為什麽這麽早就回學校?我可是專門來找你的。”
“我又沒叫你來。”顧喜彤才不領情呢。
“幾點的票,我看看?”陸展年伸手去拿顧喜彤的票,她毫無防備之心地拿給他,沒想到他竟然一把撕掉了。
“喂!你幹嘛!有病吧?十五塊錢呢!”顧喜彤急得伸手去打他。
“我賠給你,或者你幹脆坐我的車回學校吧?我開車來的,別看我駕齡不足一年,但技術絕對過關。”他討好地說。
“好好的一張票為什麽要撕了,退票不行嗎?有錢了不起啊?敗家子!”顧喜彤說著,竟然氣哭了,“你就知道欺負我!”
其實她自己心裏清楚,陸展年的行為隻是個導火線罷了。大年初二的小城車站,坐車的人很少,大多是三三兩兩的,隻有她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她想起出門前媽媽的眼淚,心裏也難受得很,她不明白好好的生活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中國人最熱鬧最喜慶的春節為什麽到了她頭上卻變得這麽淒涼。
平時她不會這麽傷春悲秋,大概這就是節日的功效吧,把一切悲傷和喜悅都放大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一看見她的眼淚,陸展年急得抓耳撓腮,他真的那麽過分嗎,竟然把她氣哭了?他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她哭了。
“我是著急,怕你走了……對不起對不起,你打我吧,我保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他好聲好氣解釋道。
如今的顧喜彤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哭起來就要哭個夠,不然停不下來的脆弱女生,她哭了一會兒,宣泄了情緒,很快就收住了,然後瞪著陸展年:“你車停在哪裏的?”誰讓他撕了她的車票,那就得把她送到學校,正好她還懶得提行李呢。
陸展年開車很穩,確實不像新手,顧喜彤度過了最初的懷疑期,總算放下心來。
兩人一邊聽歌一邊聊天,在一個紅綠燈路口,顧喜彤突然沒了聲音,死死地盯住旁邊一輛車。
“怎麽啦?”陸展年好奇地探過腦袋。車裏一男一女正在講話,有說有笑氣氛很好。
顧喜彤沒有回答他。車子上了高速,又過了好久,她才說:“剛才那車裏是我媽和我繼父。”
“是因為不喜歡你繼父,你才要這麽早回學校的嗎?”陸展年小心翼翼地問。
顧喜彤又沉默了。陸展年也沒有再追問,車裏隻有音樂聲。
“不是不喜歡,是厭惡,害怕。”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喜彤突然開口了,“你還記得高中時候那些關於我的傳言嗎?”
陸展年突然有些害怕,他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麽,趕緊逃避般地幫她辯解說:“那些都是薑明明嫉妒你,胡說八道的。”
“也不全是。”她低聲說。
可笑她上午出門前還對媽媽感到抱歉,可笑她還傷感了那麽久,原來她不在的時候,她和何政可是好得不能再好。
她的存在不僅是多餘,還是一種阻礙吧。
她打定主意,這學期要多打工,多賺錢,等到經濟能獨立了,就再也不回這個家。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麵對陸展年,她突然想要傾訴自己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秘密。無論是誰,如果一個人背負著一個秘密,都會覺得沉重吧。她需要傾訴,這麽久了,隻有陸展年讓她覺得,對他傾訴是安全的。
他不會看不起她,不會嘲笑她諷刺她,不會覺得這是她的錯,不會去評判她。
而她對他,並沒有像對韓冬嶼那樣的期待,所以也就不怕讓他看見自己最隱秘的傷痕。
但有一點她錯了。
她不該在他開車的時候說這些。因為他聽完了,氣得猛地喘氣,大叫著:“我要殺了他!”
為了平複情緒,他不得不把車暫時停在應急車道上。
她靜靜地坐著,等他冷靜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陸展年,謝謝你。你不用為我做什麽,甚至不用為我感到生氣,你隻是聽我說完這些,不對我做任何評判,我已經覺得很開心了。”
他的雙眼通紅,想抱抱她,但最終他隻是捂住臉,強忍住淚水,有些哽咽地說:“顧喜彤,上天為什麽要這樣對你……你那麽好,你不該遭遇這些……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高一的時候我不欺負你,你就不會轉學回來,如果你不轉學回來,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傻瓜,雖然你那時候確實很討厭,但這真怪不了你,該發生的總會發生,無非是早晚的問題。”她溫柔地安慰他。
“可是我好恨他,我真的想殺了他!”他不甘心地說。
“就當做是為了我媽吧。反正以後我也不打算再回家了,我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了,你放心吧。”
“我不放心,我得保護你。”他擦了把眼淚,有些氣鼓鼓地說。說完很快又想起什麽,很沮喪地說:“你已經有韓冬嶼了……”
“你也會遇到那個對的人的。”顧喜彤柔聲說。
“要你管!”陸展年馬上變得孩子氣。
顧喜彤隻好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