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喜彤之前從沒去過陸展年住的地方,等去了才知道,這人真是奢侈。一個人住,居然也租兩室一廳,一間做臥室一間做書房。房子裝修得極好,像雜誌上的樣板房一樣漂亮精致,除了客廳外有個陽台,臥室外麵居然還有個陽台,鋪著戶外防腐木,擺著一些綠植,一張沙發,一個小茶幾,儼然是個世外桃源。
她沒想到他住的地方這樣好,站在客廳又有點猶豫了。
“傻站著幹什麽,放行李吧。”他推她進臥室,打開衣櫃,迅速收拾一下,說,“我東西多,宿舍裏放不下,就還是放在這裏,我放這邊,那邊都給你用。”
她收拾行李的時候覺得東西多,等真放到衣櫃裏了,才占了半個櫃子。
他又給她介紹了屋裏各種東西怎麽用,日常用品都放在哪裏的,連WiFi都幫她連上,怕她不自在,還換了新的**用品,直到天黑透了才帶上簡單的東西回了宿舍。
她在他書房看了很久的書才睡覺,剛躺上床就收到他的消息:睡了沒,還習慣嗎?
她露出一絲微笑,回複他:剛要睡覺,一切都很好。
韓冬嶼也給她發了很多消息,幾乎都是問她在哪裏,要跟她見麵,她索性屏蔽了他的消息。
不去看,不去想,讓她先做一個逃兵吧。
之後,顧喜彤除了上課,就是在陸展年的房子裏待著,她不用再去自習室,也不用再去圖書館占位,所有的學習和工作都可以在這個房子裏完成,無論是書房還是臥室的陽台,她都有足夠的空間能靜下來專心做事。
陸展年經常過來,他的東西都在這裏,而且他需要用這裏的洗衣機洗衣服,C大隻有公共浴室,他需要在這裏洗澡,他的書也都在這裏,圖書館沒位子的時候,他需要在這裏學習……
顧喜彤很快就習慣了跟他同處一室,除了他洗澡的時候,她會覺得有點尷尬,隻好躲在書房裏不出來。
韓冬嶼果然沒找到顧喜彤,他也從沒去教室找過她,估計他太忙,根本不知道她的課表,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有課,更不知道她會在哪裏上課。
沒過多久,他也不再給她發消息。
到這個時候,生活裏完全沒有了韓冬嶼的蹤跡,顧喜彤才慢慢恢複了痛感。她不再花心思逃避他,不再害怕麵對那個讓她難以接受的他,她覺得悲傷,覺得痛,不知道未來沒有了韓冬嶼,她該怎麽辦,該去向何方。
她一直以為她的未來裏會有他,他會牽著她的手,陪她一直到白頭。
現在突然沒有他了,她仿佛也就沒有未來,沒有方向了。
還好,陸展年讀懂了她的走神,看出了她的消極。他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隻好用最笨的辦法,每天帶她去吃好吃的,早晚拉著她去跑步,下載很多電影陪她看,她去培訓學校上課,他就負責接送。
日子過得很簡單,也很充實,顧喜彤真的一點點快樂起來。她發現就算沒有了韓冬嶼,她也不是就不能快樂了,吃到一頓美食,看了一部好片,跑步跑到大汗淋漓,下課後被小朋友簇擁著說甜言蜜語,領到工資查看銀行卡餘額……每一件小事都讓她感受到快樂。
她很感謝陸展年。
寒假,他回家待了幾天,每天給她打電話,除夕那天一大早就跑來找她。
“你怎麽來了?別告訴我你家裏人又出國去過年了。”顧喜彤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你還真猜對了,我哥去女朋友家過年了,我爸媽去新西蘭了。可憐我一個人孤零零在家,越想越淒涼,你怎麽忍心不收留我?”他故意慘兮兮地說。
這次倒不全是撒謊。陸灝年不知認識了個什麽女孩子,好像動真格了,巴巴地賴在人家家裏過年,爸媽叫陸展年一起去新西蘭,他不去,揚言說自己也要和女朋友一起過年。
陸灝年嘲笑他:“去年就說跟你女朋友過年,怎麽這一年過去了,連你女朋友的影子都沒見著?弟弟,你不會得了什麽妄想症了吧,其實你那個女朋友根本就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
他故意的,他明明就見過顧喜彤,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巴巴地追了人家好多年,從高中追到大學,現在大學都快畢業了還沒追到手。
陸展年不理他,心想,說不定他說的那個女朋友才根本就不存在呢,哼。
“好啦,快進來吧。”顧喜彤趕緊把他讓進門。這本來就是他的房子,談什麽她收留他,明明就是他一直在收留她才對啊。
“這麽冷,怎麽不開空調?”他一進屋子就問。
“環保。”
他忍不住翻個白眼,找到遙控器開了空調。
屋子裏很快暖和起來,兩人都脫了厚厚的外套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討論這個年怎麽過。
衛生顧喜彤已經打掃過了,從前她不愛打掃衛生,跟韓冬嶼住在一起那些日子,她總是在等他,等待的空隙就把家裏的衛生做了,慢慢地倒是不怕打掃衛生了。
零食顧喜彤也買了,她現在有一筆小小的存款,又固定在培訓學校上課,有了固定的收入,所以過年這種時候,她還是舍得花錢對自己好一點。
但陸展年還是不滿意。
“過年就吃這個?你也太不尊重我們的年獸大人了吧。”
最後,他拖她出門,又去超市掃**一堆好吃的,在附近餐廳定了外賣年夜飯,然後回家,一邊吃零食一邊等年夜飯。
等到年夜飯送過來的時候,兩人都吃了一肚子零食,但本著過年就是拚命吃好吃的這條原則,他們又正兒八經坐在餐桌前,吃了不少東西。
最後他們不得不在客廳裏捧著肚子走來走去,邊看電視邊消食。
春節聯歡晚會其實不太好看,但好像除夕晚上不看它,就覺得不是過年,所以兩人還是守著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偶爾玩玩手機,看到什麽有趣的就大聲念出來,兩個人一起笑。
不得不承認,這是08年以後,顧喜彤過得最開心最愜意的一個年,是她說得最多,笑得最多,也吃得最多的一個大年夜。
過了十二點,顧喜彤去臥室睡覺,陸展年睡沙發,兩人都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之後,很自然地,陸展年就住了下來。他在書房打了地鋪,鋪上厚厚的羊毛毯,照樣睡得很香,到了白天就把地鋪一卷,收在衣櫃裏。
開學後,他也沒再回宿舍住,而顧喜彤也沒提這回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喜彤有時候會有種錯覺,覺得他們其實根本就是一對情侶。
真是這樣嗎?她可以嗎,做得到嗎?還是說,這段時光,其實隻是偷來的,根本不會長久。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明白,她和陸展年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是溫室裏萬事無憂的名貴植物,不用為幹旱和洪澇擔憂,因為他的一切自有人打理,而她是獨自飛翔在原野上的鷹,必須靠一己之力去對抗大自然的風霜雨雪。
她曾經以為韓夜是她的歸宿和依靠,因為他們是同類,有相似的經曆,懂得彼此的傷痛,他們可以相互依偎著取暖。可她錯了,沒有人可以真正懂得另一個人,也沒有人可以成為另一個人的依靠,任何人,最終都隻能靠自己。
顧喜彤想,她是不是不該這樣下去?她怕這樣的日子過久了她就真的習慣了,她怕陷下去,將來就無法抽身了。她更怕,怕自己給了他希望,給了他這樣一段時光,將來再讓他失望,再讓他從雲端跌入深淵。
從未得到過,再痛,也比得到再失去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