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冬嶼對顧喜彤不肯搬來和她一起住這件事不能理解,但他還是願意尊重她。沒過多久,他就覺得兩人不住在一起其實也挺好,每次他去接她心裏都充滿期待,每次約會完送她回家都會依依不舍,偶爾他忙,也不用打電話向她請假說自己要晚回家,兩人更不會為了日常瑣事而發生爭執。

跟顧喜彤和好對韓冬嶼是個很大的激勵,他從之前的失敗和頹喪中振作起來,在公司事無巨細都認真對待,哪怕麵對於放的挑釁,他也能做到盡量平心靜氣。

沒過多久,家裏發生一件大事。於國鋒體檢時查出胃癌。

拿到檢查結果那天,他背著韓雨蒙和於放把韓冬嶼叫到自己麵前,說:“我忙了一輩子,總以為時間還長,從來沒停下來休息過,卻沒想到老天爺要提前收我了。你也不必太傷心,是人就逃不了生老病死。公司是我打拚了大半輩子的心血,我不想它垮掉,要說能力你是有的,但好像總是缺了點什麽,我給你個機會,我聽說環宇集團打算去茂縣開發滑雪場,項目馬上要開始競標了,你去試試,如果辦到了,我就能放心把公司交給你,如果辦不到……”

韓冬嶼沒想到機會竟然這樣來到他麵前,還用說嗎,他一定會拚死辦到的啊!他絕不會讓那個如果發生。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單打獨鬥,經過幾年的經營,他在公司也有了自己的人手,這些人知道這次任務的重要性,個個加班加點做資料,隻等韓冬嶼將來掌權,自己就是功臣了。

因為這次的成敗太重要,所以韓冬嶼幾乎沒怎麽猶豫,就向顧喜彤開了口,讓她幫忙跟陸展年說個情,請他向陸環宇和陸灝年說好話,拉關係。

顧喜彤答應了,卻根本沒去找陸展年。

她不可能去。她無法麵對他。

她相信韓冬嶼有足夠的實力,就算她不去說情,他的勝算也很大。

等韓冬嶼問起時,她隻模模糊糊說,已經說過了。他當了真,信心倍增,發誓要拿下這個項目。

去競標那天早上,他臨走時給她發消息,信心十足地說:彤彤,戰士要出征啦!你等我勝利歸來,等這個項目做完,我們大賺一筆,到時候我們就結婚,我要給你一場最風光的婚禮,讓你像公主一樣嫁給我。

她拿著手機,斟酌了半天措辭,才回複他:嗯,加油。

隻可惜,早上出發時,他銳不可當,下午卻铩羽而歸。

是陸灝年親自投的否決票。韓冬嶼怎麽會知道,經過上次的交往,陸灝年早就查過他的底細,知道他是弟弟的情敵。他氣弟弟竟然給情敵幫忙,又覺得弟弟實在蠢得有些可愛。弟弟太善良,他可沒那麽善良。想做環宇集團的項目?這輩子都別想。

韓冬嶼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失敗,以至於返程的路上,他完全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然後他接到電話,於國鋒住院了。

查出胃癌以後,於國鋒一直不願意住院,隻肯每天吃藥,然後和韓雨蒙去了趟新疆。他年輕時曾在那裏當兵,一直很想回去一趟,可一直沒空,非要等時日無多了,才終於抽出時間回去。

從新疆回來,他又計劃跟韓雨蒙去一趟毛裏求斯,據說那裏風景很美,韓雨蒙一直想去,他總說等以後空了再去,現在倒是終於空下來了,可還沒到出發,他的病情突然加重,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

韓冬嶼急匆匆趕到醫院,於國鋒還在搶救。見到他來,韓雨蒙沒打招呼,他也就不說話,自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顧喜彤對這一切毫不知情。她去培訓學校上了課,改了學生的作業,回家吃飯,備課,看書,又看了會兒電視,直到晚上很晚了,韓冬嶼還沒有消息。

她一開始不敢給他打電話,怕打擾他,後來實在擔心,給他發了個短信,問他:情況如何,在哪裏?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她打過電話,起身去樓梯間撥通她的電話。

“喂。”她很快接起來,“你在哪?”

“我在醫院,我爸住院了。”他的聲音很疲憊。

“嚴重嗎?”

“不知道,還沒醒。”

“那,你中標了嗎?”

“……沒有。也許是陸展年的話不管用了,也許,他根本就不想幫我。”

顧喜彤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早點睡吧,我這幾天可能都會在醫院,過了這陣再找你。”

掛了電話,顧喜彤坐在沙發上,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又說不上來為什麽。罷了罷了,還是睡覺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於國鋒醒過來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韓雨蒙,於放,韓冬嶼,助理……好些人圍在床邊,關切地看著他。

“老婆,對不起,我不中用,可能不能陪你去毛裏求斯了。”他看著韓雨蒙,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

“太遠了累得慌,我也不想去了,你快點出院,我們就在家待著。”韓雨蒙溫柔地說。

“嗯,好。”他點點頭,說,“我很累,不想說話了,你們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都在這裏守著,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說完,他就又閉上眼睛。

“你們都走吧,有我和護工就行了。”韓雨蒙下了逐客令。

韓冬嶼滿身疲憊地離開醫院,去了顧喜彤的家。

“我在你這兒睡會兒吧。”他一進門就說。顧喜彤把床整理好,他躺下就睡了。一直到傍晚,他才醒過來,躺在**迷迷糊糊地喊:“彤彤,你在嗎?”

顧喜彤趕緊進去,他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床邊,說:“我爸可能不行了。”

顧喜彤沒說話,她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麽。

“他今天醒了之後完全沒理我,隻跟韓雨蒙說話,我想,他是對我失望了。也是,我這幾年總是讓他失望,做得越多錯得越多,於放什麽都沒做,反而不會犯錯。但是彤彤,我真是不甘心。”

顧喜彤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安慰他說:“你爸爸還沒最後決定啊,也許他最後還是會選你呢。就算不選你,真沒了公司,我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真的嗎……彤彤,如果我變成窮光蛋,什麽都沒有,你會嫌棄我嗎?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你有能力,完全可以自己找個好工作大展拳腳,怎麽會變成窮光蛋?就算一時窮,也不會一世窮,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她不希望他妄自菲薄。

“彤彤,你真好。”他緊緊抱著她的腰,一隻手不自覺就往她衣服裏伸。

“你餓了沒?我去給你煮點東西吃。”她溫柔地說著,起身走出臥室。複合已經有好幾個月了,但她一直沒辦法跟他有親密行為,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當初她強迫自己跟他有了那一晚,而那晚的經曆又太痛苦,所以讓她對他不自覺地產生了抗拒吧。

韓冬嶼躺在臥室裏,突然有些沮喪。每到這個時候,他就覺得他們之間充滿了距離感,然後一種無力感就會將他吞噬。

似乎是哪裏出了問題。一定有什麽不對勁。可到底是什麽呢,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