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國鋒還在醫院裏住著,隻要他一天不開口,韓冬嶼就還能在公司裏幹下去。對他的生病,公司裏幾個高層態度不一,有人希望他快點宣布繼承人,有人覺得他走後公司前景堪憂,開始找下家,還有人在於放和韓冬嶼之間做出選擇,各自支持自己選定的人。
高層的態度搞得下麵的員工人心惶惶,但杜彥希好像沒受影響,還有心思嘲笑韓冬嶼。
“上次才誇你進步快,能打通陸灝年這種大人物的關係,怎麽這麽快就把人家得罪了?”他嘴角有一絲嘲諷。
韓冬嶼冷冷地說:“實力不如人,跟得罪不得罪沒關係。”
“那我怎麽聽說人家陸灝年頭一個就把咱們公司否了?”杜彥希不相信。
“你的心思全用在八卦和打聽小道消息上了吧?怎麽你什麽都能‘聽說’?”
“隨便你怎麽說,不信就算了。我勸你啊,還是好好想想到底哪裏得罪了人家,吃一塹長一智吧,免得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
“我勸你啊,還是先管好自己吧。”韓冬嶼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如果於放繼承了公司,他的日子自然好過,但萬一,萬一給韓冬嶼繼承了公司,他就準備好卷鋪蓋走人吧。
可他的話還是起作用了。韓冬嶼本來就懷疑陸展年不想幫他,杜彥希這樣說,更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陸展年這個小人,當著彤彤的麵答應幫忙,背地裏卻下毒手,不知道說了他多少壞話。他一定知道這次成敗對他的重要性,所以故意害他。這個陸灝年也是,都沒有自己的判斷的嗎,啥都聽陸展年的?上次那個項目他做得那麽好,難道沒有證明他們公司的實力嗎?
韓冬嶼越想越氣,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陸展年狠狠揍一頓。隻可惜,他很清楚他還沒那個實力去招惹陸家的人。
稍微內行點的人都知道,環宇集團跟省上一位高官關係密切,陸環宇最初不過是倒賣鋼材的,自從搭上了那位高官的船,才開始了發家致富之路,迅速從小打小鬧的倒爺成為一個舉足輕重的商業集團的董事長。誰敢去招惹環宇集團,誰就是自討苦吃。
也難怪父親的天平會偏向於放,若他那個好兄弟的關係真能為他們公司所用,必然是一大助力。
雖然於國鋒喜歡清靜,隻喜歡韓雨蒙和護工在身邊照顧,但每天來醫院看望他的人還是絡繹不絕。韓冬嶼和於放自然是每天要去報到的,公司裏幾個心思各異的高層也必然要來探探情況,再加上一些親朋好友,所以他難有真正的清淨。
而韓冬嶼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醫院裏聽到那個消息。
他去的時候,病房裏隻有於國鋒、韓雨蒙和於放三個人,房門虛掩著,他走到門口,聽見於放用一種談論秘密八卦的口氣低聲說:“爸,你知道嗎,我聽說環宇集團背後那位,可能要出事了。”
“你從哪裏聽到的?”於國鋒有些緊張地問,“小六告訴你的?”小六是於放那位好兄弟,那個高官之子的小名。
“不然呢,隻有他那種身份才可能接觸到這些消息啊。不瞞你說,小六也是偷聽到的,你想啊,這麽重大的消息他爸怎麽可能告訴他。”於放有些得意地說。
“之前我就隱隱約約聽到過一些消息,看來八九不離十。不過沒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準。好啦,你可不許去外麵胡說八道,這種事誰惹上誰倒黴。我看你最近和小六也少來往些,等過了風頭再說,誰知道這場風雨過後誰就突然倒了啊。”於國鋒叮囑於放。
於放本來想邀功,結果被說教一番,有些不高興。韓雨蒙看他不高興,趕忙叮囑他說:“聽你爸的,你太小了,不懂得這裏麵的利害。”
直到三人的話題轉到別的事了,韓冬嶼才推門進去。
韓雨蒙一看他進來,臉馬上就拉下來,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於放倒是跟他點個頭,算是打招呼。他回應一個點頭,心想,快了快了,父親走的那天,就是他們徹底撕破臉皮的那天。
離開醫院,韓冬嶼走在路上,滿腦子都是於放和父親的對話,環宇集團背後那位真的要倒台了嗎?如果他倒了,環宇集團還能這麽囂張嗎,還是會受到牽連?不過父親說得對,這種事,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清楚,說不定那位就扛過來了呢?
他連顧喜彤那裏都沒心思去了,回到家就開始在網上搜索那位的大小事跡和環宇集團的相關新聞。單看幾條新聞,並不覺得什麽,但他係統地看下來,用筆在紙上把關鍵信息記下來,越看越覺得大有門道。
除了新聞報道,網上也有一些爆料貼,繪聲繪色或是隱晦地爆出各種關於陸環宇以及那位的小道消息,真假無法證實,但韓冬嶼看了這麽多東西之後再來看這些爆料,總覺得很多事應該不完全是空想。
看到半夜,韓冬嶼腦子裏漸漸形成一個思路,說做就做,他去喝了杯咖啡提神,然後開始在電腦裏打字。
快天亮時,他寫的舉報材料一頁一頁從打印機裏打印出來,他整理好,又看了一遍,滿意地收了起來。
憑借網上各種消息,加上他的合理想象,他完成了一個官商勾結的故事,乍一看還有模有樣,他相信在這種敏感的時候,這份舉報材料一定會發揮一點作用。
就算真的不起作用,至少他心裏舒坦。他拉上窗簾,懷揣著這個秘密,心滿意足地開始補覺。
正睡得香,突然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他不滿地睜開眼,生氣地問:“誰呀!”
“韓冬嶼,是我。”是顧喜彤的聲音。
他連忙跳下床去開門,她終於見到他,鬆了口氣,問:“你在幹什麽?怎麽從昨天到現在都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擔心死我了。”
他很喜歡看她為自己著急的樣子,伸出手臂圈住她,溫柔地說:“對不起,我都忙暈了,昨天還熬夜了,今天在補覺,手機一直是靜音,忘記調回來了。”
“最近有什麽項目要忙的嗎?”她從他懷裏掙脫出來,隨意地走到書桌前,說,“看來你爸還是很器重你啊……咦,這是什麽?”她拿起他擺在書桌上的舉報材料問道。
“沒什麽,你別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他趕緊拿過材料收在抽屜裏。本來想睡醒了就寄出去的,沒想到她會來。
“屋子裏好悶啊。”她沒再關心那些材料,而是用手扇了扇鼻子,去開了窗。
“我不睡了,我們出去吃飯吧,想吃什麽?”韓冬嶼往衛生間走,開始洗漱。
“我也不知道,出去看看吧。”顧喜彤一邊整理床鋪一邊說。
兩人最後選了一家新開的泰國菜,進店後,服務員引著他們到了靠窗的座位:“兩位這邊請。”
顧喜彤負責點菜,韓冬嶼則摸出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直到上菜了,他還在一直看。顧喜彤四下張望,打量著這家餐廳的裝修,突然看到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展年,他和一個很漂亮的女生麵對麵坐著,兩人有說有笑,那女生還很親昵地伸手捏他的鼻子,又給他夾菜。
自從她搬出他的房子,兩人就沒有再見過麵。他偶爾會給她發消息,問她好不好,忙不忙,或者聊聊今天的天氣,告訴她樓下那隻貓已經好久沒見到了。C大這麽大,兩個人想要遇見很難,想要不見麵,卻很容易。
他……終於有女朋友了麽?很漂亮,很有氣質,跟他很配。
他就應該和那樣的女生在一起啊。真是為他感到高興。她低下頭,喝了口湯,卻被嗆得咳個不停,咳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
韓冬嶼趕緊放下手機坐到她旁邊來,又是拍背又是遞水,過了好久她才止住咳嗽,順了氣,可滿臉的眼淚顯得狼狽不已。
“這什麽湯,下次不來了!”他生氣地說。
其實湯就是正常的冬陰功湯的味道,很美味,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顧喜彤。
那頓飯她吃得很沉默,韓冬嶼因為一直在看手機,所以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最多以為她被嗆到,所以吃得比較小心。
晚上,顧喜彤一個人在家看電影,突然收到陸展年的消息:今天看見你了,以後喝湯小心點。你看見我和我姐了嗎?我和我姐是不是長得特像,都那麽好看?
她嘴角不由自主翹起來,回複他:是是是,你姐好看,你也好看,你們全家都好看,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臭美。
他回過來一個得意的笑臉,她想了想,不知道該說什麽,便沒有再回複。
睡前,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她嚇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今天的眼淚和笑容竟然都和陸展年有關。
打住,必須打住!這算什麽?她完全看不懂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