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嘻嘻躲過安神醫的秦凡兒,心情好了許多。
鶴城的大街從來都是熱熱鬧鬧的,她最近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又經曆了這許多跌宕起伏,眼下看著滿大街熙攘的人群,少女的玩心頓起。
反正現在秦家後園子已經不用她去管事兒了,難得有這麽空閑的時候,又剛從杜老板那裏賺了銀子,秦凡兒決定好好犒勞自己一下。
東街是主街,繁華自不必說,但來往的人太多了,滿街貨物琳琅滿目挺吸引人的,可商鋪貴地寶貨,一家比一家價高,鋪裏的夥計常常狗眼看人,隻認貴胄富戶,下巴頦恨不得揚到天上去,秦凡兒厭煩那些勢利眼,也著實舍不得口袋裏的銀錠子,拍拍荷包,繞過東街口。
西街不能去,剛從懸壺閣逃出來的,北街也轉過了,總不能一天幾次地從杜老板眼前晃來晃去吧,倒是南街很少去,她曾聽若若說過,南街有很多賣零碎玩意兒的小店鋪,門麵看著簡陋,但裏麵的東西都挺精致的,細細逛過去,準能買到心頭好,而且絕對的物有所值。
就這麽辦,去南街。
打定主意的秦凡兒抬腳往南,不過是過個岔路口的距離,數十步變拐進了南街,路兩旁都是臨街的店鋪,與別處不同,這些鋪子裏幾乎不設貨架,隻開著一個大大的窗口,幾塊木板鋪陳開,各色玩意兒雜七雜八地堆在上麵,就算是買賣開張了。
還真是要仔細挑啊,若若說的沒錯。
秦凡兒覺得有意思,暗喜這下可以逛個夠了,她在秦家穿得樸素淡雅,很少打扮,可畢竟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有好看的簪花,瀲灩的胭脂水粉,總要多看上兩眼的。
逛到第三家,秦凡兒眼前一亮,好特別的鋪子。
做生意最忌沒有章法,專而精是生財之道,就是像秦家這種做雜貨買賣的,多年來也守著“物以稀為貴”這個理兒,不做粗陋尋常貨,隻選貴價上檔次的,這麽一來,在鶴城商圈裏,地位一步步地鞏固下來,藉由一筆又一筆的高價買賣,拉攏了不少富貴人脈。
像南街這種地方,小鋪子有賣布的,賣首飾的,賣農具炊具的,各守一攤,互不相幹,可秦凡兒看到的這間,獨立在南街正中,占的算是風水旺地,做生意的頭腦卻差幾分,偌大的開窗,木板幾近腐朽,貨物攤開來,稀稀拉拉的,連一半兒木板都沒占完。
那些貨也奇,西邊幾盒香膏,東邊幾縷麻,麻邊上散落著幾個針線盒和梳篦,擺在最中間的,卻是成摞的膏藥片。
但凡見了和草藥有關的東西,秦凡兒就挪不動道兒了,水粉簪花拋之腦後,鼻尖嗅到草藥香,就總想上前去一探究竟。
“老板,你這鋪子挺奇特的啊,怎麽什麽都賣?”
秦凡兒假意翻看著,隨口問著老板。
被暑氣蒸騰上頭的老板斜眼瞧瞧,大概被吵醒心煩著呢,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家裏有什麽賣什麽,我願意怎麽賣就怎麽賣。”
脾氣還不小。
這種人,活該賣不出去東西發不了財,白瞎了這麽好的地段。
信手捏起一片膏藥,秦凡兒放在鼻尖嗅了嗅,用的都是尋常藥材,散瘀止痛的常備,沒什麽稀奇的。
旁邊幾盒香膏,她也拿起來看了,都是粗製的低價貨,抹了隻怕傷到皮膚,老板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多待下去著實無趣,秦凡兒可不想破壞了閑逛的好心情,放下東西,轉身欲走。
“老四,你這一天到晚的不賺錢,還開著幹嗎,還不如關了鋪麵,跟著我幹呢。”
擦肩走過一個男人,拍拍木板,衝著店鋪老板嚷嚷著。
秦凡兒心裏撲通狂跳幾下,直覺這男人不大對勁,她微側過頭,認出了來人,這不就是那天雨霧中跟丟的那個。
彼時雖然撐著傘,但秦凡兒不會忘了,這男人口中所說的北邊深山來的野山參。
店鋪門口再無旁人,秦凡兒怕引起兩人的注意,不動聲色地離開店鋪,但她並未走遠,而是假意在旁邊的脂粉店裏挑胭脂,眼角餘光,時刻留神著這男人的一舉一動。
店鋪老板這會兒徹底清醒了,眼睛睜得溜圓,對著男人嬉皮笑臉:“才說這一陣子沒見過你,你這又是發了大財吧,哪次發財都要過來與我炫耀一番,你倒是說說看,我跟著你幹,能掙下多少,一天到晚的,淨會扯大話來誆我。”
被揶揄的男人似乎頗有不滿,鼻腔重重地“哼”了一聲,南街上此刻人不多,旁邊隻有一個秦凡兒,男人沒見過她,自然也不放在心上,說話聲音,還是和剛才一般響亮。
“你咋回回都不信我呢,別改天我吃香喝辣了,你又羨慕的流口水,到時候,這機會可不一定有了。”
聽他言之鑿鑿,老板這才收起戲謔的神情,臉往前湊了湊,略帶疑惑地問道:“你所說的當真,看你這樣子,真是搭上了富戶嗎?”
這下說到關鍵處,男人才壓低了聲音,衝著老板勾勾手指:“你這會兒把鋪子先關了,隨我走一趟,我引你去看個好東西,若是肯跟著我幹,這東西出手之後,咱們呀,可要橫發一筆呢,那可是你賣貨一年,都掙不到的。”
有橫財來,誰不饞嘴流口水,店鋪老板堆上了笑,信了這一回,急忙依然照做,匆匆地將幾樣粗陋貨物收撿幹淨,人從窗戶跳出來,用木板將窗口封嚴,打個手勢,說了聲“走”,兩人並肩,步履匆匆地往南街盡頭走去。
這次的機會,秦凡兒不想再錯過,她忙放下手裏的胭脂盒子,沒有半分猶豫地跟了上去,這一跟,竟然一路跟到了城門口。
天黑尚早,城門易出,秦凡兒小心翼翼,路上時不時找棵樹或是找堵牆遮掩一下,一直隨著這兩人到了城外西郊。
西郊有座荒山頭,就在小樹林的最東邊,離的也不遠,前麵走著的兩人,謹慎而又匆匆,後麵跟著的秦凡兒,提著心吊著膽,卻寸步不願落下。
秦凡爾的心撲通撲通地亂跳,她隨娘親在山上居住的時候,天天在樹林子裏麵竄來竄去,抓過鳥,躲過獸,遇上大雨回不去,躲在山洞裏都能獨自過一晚,深山密林從來都沒怕過,可這樣大天光底下的跟蹤別人,而且還是兩個孔武有力的男人,身型單薄的她,慌亂自然是有的,膽子好像也沒那麽大了,時不時得做個深呼吸,平複一下心緒。
“穩住,秦凡兒,你要探得真相,就得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千萬別讓他們察覺了。”
默默地給自己打著氣,秦凡兒將腳步放到最輕,跟著兩人,到了荒山腳底。
隻見那男人手指了下半山腰,對店鋪老板說了些什麽,因為離得太遠,一個字都聽不清楚,但秦凡兒眼睛夠亮,從男人的手勢看出個大概,這座荒山內有深藏,且正藏在半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