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要真是打的,這手下的夠狠,秦老爺,真是你打的?”
皇上還真是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秦凡兒立在秦千筠身旁,想笑又不敢笑,她能感覺到,秦千筠周身正竄著小火苗。
聖上麵前,誰敢撒謊,不老老實實地交待,那就是欺君。
渾身被冷汗浸得快要打顫的秦文光,一咬牙,硬著頭皮承認了。
“稟皇上,是小女性子不好,惹是生非,小人給了個教訓,是,是家教,讓她長長記性。”
秦文光躬身作揖,聲音悶悶的。
秦千筠委屈巴巴,淚珠子在眼眶裏不停地打轉。
話說到明處,就是給皇上稟告一下,這是秦家的家規,可這位天子大概皇宮裏待得厭煩,出了宮看什麽都好奇,偏還要接過話去。
他搖搖頭,歎口氣。
“女孩兒家,如花似玉的年歲,怎麽偏往臉上打,不聽話,可不能使著蠻力,呶,就像這家夥……”
皇上忽然話鋒一轉,手指向君慕逸。
“這家夥平日最是頑劣,要是你這麽個家教法,朕估計,能把他打成豬臉。”
“噗!”
君慕逸想吐血。
好歹是一朝天子,他家的皇帝老子在外就這麽個做派,拿親兒子開涮,下次若是還要微服出來,決計不要跟著。
一屋子人都傻了眼,“皇家威嚴”四個字還在頭頂懸著,麵前天子卻隨和的過頭,秦家人沒話可接,看著碩王爺君慕逸緊皺的眉,想笑,又不敢笑,隻能傻傻的立著,恭恭敬敬的,等著皇上岔開這個話題。
秦家老少的窘迫,對秦凡兒來說,簡直如三伏天飲下沁牙涼水一般痛快,她的腦袋垂得最低,嘴角卻偷偷綻開著最大的弧度。
前廳裏掉針可聞,空氣都快凝固了。
“父皇,父皇!”
為了避免再被親爹拎出來調侃,君慕逸開口打破了沉寂,給了個口型,讓皇上趕緊說正事。
“哦,正事,對對,朕今日來,是有事情,要問問你們秦家人的看法。”
皇上終於擺端了架勢,正襟而坐。
秦文光繃直的身體,快要僵硬成石像,皇上正兒八經一開腔,他才如釋重負止住了汗,吞了幾下口水,將呼吸調勻,深深一躬身,直呼“萬歲”。
“皇上有事,但請吩咐,秦家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哎!”皇上擺擺手:“又不是讓你去送死,說得這般慷慨激昂,秦老爺,你們秦家,可是鶴城首富啊,生意場上挑尖兒的,朕看你這些兒女,個個也是人中龍鳳,朕有話,先問問他們,你等等啊。”
嗯??
秦文光拱手又僵住,怎麽繞來繞去,還是繞到幾個晚輩身上。
他訕訕應著,見皇上走了過來,急忙後退兩步。
對麵坐著的君慕逸,也趕緊站起來,乖乖地跟著親爹,從東往西,把秦家幾個兒女看過去,那架勢,倒像是宮裏選人。
皇上臉上掛著淡笑,撚弄著胡須,一個一個問過去。
“你是秦家老大吧,叫什麽,平日裏會些什麽?”
秦家長子秦紹堂,為人木訥,見了天子,小腿肚子直轉筋而,磕磕絆絆地應了幾句,說自己平日隻能給爹爹打打下手,生意經,才學到他爹的皮毛。
這番實話,聽得他親娘大夫人腹中直歎,這個不長進的大兒子是指望不上了,隻能指靠著長女,給爭份兒麵子。
連老夫人和秦文光,也眼巴巴地望著秦千柔,這會兒能跟皇上大方得體地回應,便等於入宮選妃的路,邁出了第一步。
“回皇上的話,民女秦千柔,是秦家長女,這些年來,爹爹生意中奔波,也不忘教導民女,雖然秦家跑的是南北買賣,沾的是金銀俗物,但凡塵亦應自清心,所以,在琴棋書畫上,民女倒是有一番研習。”
秦千柔真是撐得起台麵的,落落大方的幾句話,既捧高了她爹,也顯出秦家不輸於人的大家氣度。
瞥見秦文光直了直腰,眼眸重新迸出光亮,秦凡兒心底輕歎:“惟利是圖的嘴臉,竟也能睜眼瞎話,說的如此清新脫俗,秦千柔啊秦千柔,難怪你是秦文光的掌中寶。”
她思緒跑偏,憶起童年舊事,滿園子亂竄,灰頭土臉的是她,從來捧著本書,坐在涼亭裏對風吟月的,是秦千柔。
挨秦文光鞭子的是她,外地進貨運來好東西的,第一個得到的,也是秦千柔。
曾經年幼,眼饞過,不服過,如今重歸,往事如煙,秦凡兒要奪回的,是原本該屬於自己和娘親的。
十個秦千筠都不為懼,一個秦千柔,隻怕要歲月悠長,纏無止休。
“你呢,也是秦家女兒嗎?你會什麽?”
皇上瞅見穿著素淡的秦凡兒,笑眯眯的問。
君慕逸捉黠地看著神遊的人,等到皇上問第二遍,秦文光恨不得過來一巴掌抽醒秦凡兒時,才忍不住伸手晃了晃。
“喂,我父皇問你話呢。”
“爪子”在麵前一晃,秦凡兒從太虛重回現實,正對上皇上探究的神情。
“皇,皇上,民女,民女……”
說不慌亂是假的。
皇上倒不介意,還是笑眯眯的,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這問題,秦凡兒腦袋裏繞了好幾道彎兒,思來想去,還真是作難。
其它本事,都不能說,那是娘親給她安身立命用的,不能太早暴露在秦家人麵前,左右衡量之下,隻有一樣能說了。
“回皇上,民女會做飯。”
秦凡兒說的凜然,秦家人齊刷刷昏頭。
前麵幾個女兒,一個明理大方端莊嫻靜,琴棋書畫撐足台麵,一個舌燦蓮花甜如蜜,三言兩語君王開眉,一個會寫會算賬目入腦,秦家經商多有幫襯。
秦凡兒這個“會做飯”,算什麽本事。
況且,碩王爺在秦凡兒愣神的時候,已經給皇上做了介紹,言明秦凡兒的身份,首富之家的女兒,天天要下廚做飯,聽在皇上耳中,他會怎麽想。
短短不過一個時辰,秦文光的心髒飽受折磨,一會兒雲端,一會兒溝壑。
殊不知,秦凡兒話出口也後悔了,因為她瞧見君慕逸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隻烤鳥……
秦凡兒恨不得咬破舌頭,立馬變個啞巴。
啞巴倒沒變成,反給自個兒攬了個差事。
秦家人各自心底籌謀,要說些什麽話,將秦凡兒不得體的回話繞過去,讓皇上的思緒一直停留在秦千柔所帶來的好感上時,皇上已經先他們一步,籌劃好了。
他饒有興致的點點頭,言道:“民以食為天,穿衣吃飯,兩件大事,要是有一手好廚藝,也算得上是本事呢,就是不知道,你這個小丫頭,算不算得上是玄妙,秦老爺啊,朕今日晚膳,就在你府上用了,讓你家這丫頭,給朕露一手。”
“撲通!”
秦文光終於挺不住,跪倒了。
“回皇上,我家這個小女兒,前些年養在別處,剛回鶴城,人情世故不通一二,見了天子自然膽怯,說話不知天高地厚,她哪兒有那個福氣,能給皇上掌膳啊,要不,要不,小人去請宮中禦廚前來,別壞了皇上微服的雅興。”
“這……”
皇上有些猶豫。
秦文光盯著皇上的神色變化,使勁兒吞咽著口水,大氣不敢再出一下,隻盼著君王收回剛才的話。
事與願違,皇上沒開口,皇子接上了腔。
“父皇,兒臣看這秦凡兒回話時倒挺堅定,不像作假,您不是常苦於沒有機會,同百姓共嚐疾苦,同品五穀嗎,今日,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君慕逸一錘到底,快要錘碎了秦文光戰戰兢兢的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