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這天晚上炸開了鍋,無論是老夫人板著臉怒斥,還是二夫人哭天抹淚的攔著,都擋不住秦文光對秦少輝紹輝的怒火衝天,他居然心狠的,又拿出了那條長鞭。
守在老夫人身邊,看一眼那條鞭子,下意識摸一摸自己的鼻梁,摸到那條如蟲子一般突起且醜陋的疤痕時,不由得渾身顫抖,腦中恍恍惚惚的,仿似鞭子正衝著自己,她忽然一聲淒慘尖叫,屋子裏的秦家人,都亂了套。
最淡定的,要數秦紹輝了,他挺直了腰杆,麵無波瀾地立在秦文光麵前,哪怕二夫人拚命嚎哭著,要拽著他往後退,也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勸慰娘親道: “娘,這事兒總要有個結果,爹既然心裏不痛快,那就讓他撒撒氣吧,為人子,難道我還去反抗不成?或許,在爹眼裏,我的確是個不孝的,但自問對秦家,對鶴城百姓,都無半分算計,一顆良心總是有的,且無負碩王爺所托。”
若不提君慕逸,秦文光可能就是幾鞭子了個事兒,可是秦紹輝偏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他心裏想什麽,口中就說什麽,眼中所見,皆是正直。
秦文光徹底暴怒,舉著鞭子在屋裏咆哮轉圈,二夫人嚇得渾身篩糠,秦千玉和秦千筠退到房子一角,顫抖著抱作一團。
秦家人都知道,秦文光這些年在商場上圓滑的很,表麵看去趨炎附勢,貪圖私利,但是在兒女麵前,一旦凶狠起來,那便如豺狼一般,待他咆哮夠了,落到秦紹輝身上的鞭子,就不知道會有多厲害了。
秦千柔幾次想上前去勸,畢竟秦紹輝一直待她不錯,兄妹之間的感情,甚至比她親大哥秦紹堂還要深厚些,但是大夫人瞧出苗頭不對,輕輕一拽,暗自衝她搖了搖頭,她心裏便靈光閃過,明白此刻強出頭,於秦紹輝也罷,於自己也好,絕無益處。
況且,自野山參一事以來,兄妹之間已有嫌隙,心口總是堵著的,一想到秦紹輝對秦凡兒的嗬護備至,甚至連碩王爺都與其走在一處,這種分隔兩個世界的陌生感,讓秦千柔嫉妒的快要發瘋,她從擔心秦紹輝到大夫人相勸下退回了腳步,再到冷眼旁觀,等著看好戲,心裏不知經曆了幾重波浪,等到秦文光咆哮結束時,秦千柔已經心似冷冰。
“不孝子,今日為父就要讓你瞧瞧,這般蔑視我,會有什麽下場,秦家唯我獨尊,可是你卻處處與我使著絆子,既如此,我便讓你嚐盡這鞭子的厲害。”
鞭子揮起來了,屋裏的女人們尖叫連連,二夫人甚至撲著向前,想替兒子擋下這份痛苦,奈何,秦紹輝的手勁兒極大,稍一使力,就將她推出去老遠,跌坐在秦千玉和秦千筠腳邊,兩人急忙扶起娘親,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哆哆嗦嗦,淚流滿麵。
“不孝子,你真不打算躲一下嗎?”
鞭子揚起的瞬間,先猶豫的居然是秦文光。
這個兒子到底還是眾多子女中,唯一讓他曾想過要繼承下去秦家生意的,不到最後關頭,秦文光仍是不死心,希冀著借這做父親的威嚴,能給秦紹輝一番醍醐灌頂,將這個兒子,從他所認為的“迷途”中知返回來。
秦文光真是想的太簡單了,他忽略了一個重要事實,這個兒子能與秦凡兒和君慕逸走在一處,那必然與他這個當爹的不是一路人。
果然,秦紹輝隻是淡淡一笑:“爹, 這件事情不管誰對誰錯,給你心裏添了堵,這卻是事實,幾鞭子你能消去心頭火,也算是我這個做兒子的拳拳孝心吧,至於,我的路怎麽走,還望爹不要再強加幹涉了。”
話說的淡然,卻毋庸置疑,秦文光怒吼滔天,這還忍什麽,能說出這番話來,於他而言,就已經是最大的不孝了。
“啪”一鞭子,秦紹輝肩頭血痕冒出。
老夫人開始哭,跺著腳,直喊著“冤孽”,杜大娘顧不上安慰老夫人,抖的精神似乎都出了問題,貓在地上連喊求饒,大夫人心有不忍,別過頭去,但到底打的不是她的親兒子,所以一直不肯開口相勸,二夫人和兩個女兒哭成了淚人兒,秦千柔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目光幽冷,臉色沉鬱,正兒八經成了一位旁觀看戲的。
第二鞭子又要落下,秦紹輝忍著肩頭火燒一般的痛,就是不躲,老夫人連呼著“文光住手”,一點兒用都沒有。
是天意嗎?
“老爺,老爺,宮裏來人送信了。”
這一鞭子沒抽成,管家急匆匆地從屋外跑進來。
“宮裏”兩個字,刺激著秦文光格外敏感的神經,也將他從暴怒中喚醒。
這個時候,會是誰呢?而且說是送信,難不成,是秦貴妃的密信?
“文光啊,還不趕緊的,這事兒可是天大的呀,要教訓孩子,也得等宮選和秋貢這些要事全都理順了,到那個時候,咱們全家坐下來好好的說一說,把這亂七八糟的全都給它們整利索。”
老夫人終於暗鬆了口氣,歎這封密信來的真是時候,她才有機會勸住秦文光了。
“哼,算你小子走運,如果再有錯誤,為父絕不輕饒,宮選之前,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待在府裏。”
手中的鞭子“啪”一聲甩在地上,駭人的聲音驚在每個人的心頭。
秦文光大踏步地走出去,老夫人顧不上杜大娘,急忙緊隨其後,大夫人見狀,也跟了過去。
二夫人踉蹌著過來,抱著兒子,手撫在他肩頭的傷口,看著滿手的鮮血,哭喊不休,最後,還是秦千柔出了麵,巧言勸了一番,喚了幾個下人,和秦千玉、秦千筠一起,伴著二夫人回了房間。
“二哥,我那裏有藥,給你上些藥吧。”
秦千柔小心翼翼的問詢,換來秦紹輝漠然的神情,他看了秦千柔一眼,眼中閃爍著複雜,終究,沒有回應她的話,歎口氣,自己先走了。
屋裏空寂下來,隻剩下麵色陰暗的秦千柔和一個滿地亂叫的杜大娘。
“有鞭子抽啊,大小姐,你救我,有鞭子抽我啊。”
杜大娘的嚎叫像鬼,她伸手抓住秦千柔的腳踝,輕輕揉秦千柔猛然一甩,將其甩在地上連連打滾。
“真是個瘋子!”
她怒斥一聲,轉身就走,留下一個瘋癲的杜大娘,和空****令人心悸的屋子。
送來的密信,的確是秦貴妃所書,秦文光仔細一看,不由得皺眉。
信中詳細告知了今年宮選之事的諸多事宜,且不說最後殿前麵聖,隻是這頭兩道關卡,就讓秦文光有些束手無策。
今年宮選,和他所打聽到的完全不同,若還是以往的鶴城官員,好歹都是這幾年打點過的,也都在酒桌上麵交下了朋友,但今年全部撈不著這“肥差”,因為,皇上欽定宮裏的副統管太監過首審,據說那是老太後的心腹紅人,莫說秦文光連麵兒都見不著,即便是秦貴妃,礙著老太後,平時也拿其諸多無奈,這麽一來,想要打點讓秦千柔順利入選的話,就得另說。
這會兒,秦紹輝犯的錯都被拋諸腦後了,秦文光像極了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裏踱來踱去,大夫人也心焦,萬一女兒的宮選之路不能成功,這些年的努力豈不是要白費,她們母女所籌謀的計劃,就得全部被推翻。
老夫人沉思片刻,長歎一聲:“算了,我老人家豁出去個臉麵吧,為了全家,賭上一賭,說到底,我也算是貴妃娘娘的長輩,親戚間走動走動也說得過去,文光啊,你去尋尋看有什麽門路,我這兩日抓緊進宮一趟,與貴妃娘娘好好商議一下此事,若是能幸運的見到那位副統管,這事兒,便還有打點的機會。”
秦文光沒有反對這個提議,事到如今,也隻能硬著頭皮撞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