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家這一晚上挺不寧靜的。”
白天在逸凡居耍了威風,戲弄了秦文光的君慕逸,這會兒坐在府中,端著秦凡兒精心烹煮的藥膳湯喝的美滋美味,不經意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惹得佳人怒目而視。
君慕逸覺得背上有寒光,悄悄轉頭,頃刻明白,急忙作勢拍拍自己的嘴,權當賠不是。
滑稽的模樣,惹得秦凡兒哭笑不得:“王爺還是好好喝湯吧,省得這湯涼了,喝下去,腸胃不舒服。”
戲謔幾句,秦凡兒獨自走到屋外,抬頭看看,天上烏雲重重,不見月光,她不在乎秦家是不是紛亂,她在乎的,是二哥秦紹輝回去之後要如何麵對秦文光。
大概是兄妹間心有靈犀吧,心跳越來越快的秦凡兒,突然間腦中光閃,顧不得與君慕逸說些什麽,拔腿就往碩王府府門那兒跑,快到門跟前時,差點兒被小六子撞個四仰八叉。
小六子正是急呼呼從府門跑進來的,他急忙扶起秦凡兒,連聲賠著不是,卻被聞訊趕來的君慕逸好一通訓斥。
“大晚上的,著急忙慌的幹什麽,什麽時候才能學會穩重,讓本王心裏少煩一些。”
小六子哭喪著臉:“還不是小的心急嗎,秦管家,秦家來了位姑娘,就是之前來找過亓侍衛的那位,我看她神色慌亂,想著必有要事,就急忙來告知於你。”
姑娘?
秦凡兒細細一想,便猜到了是若若。
離開秦家,盡心打點逸凡居的這段日子,秦凡兒其實是與若若偷偷見過麵的,交代給若若兩件事,其一,是護好她娘當年所住的西院,其二,便是暗中護著秦紹輝,這兩件事,如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一定要來告訴她。
眼下,秦家人都忙著秦千柔入宮選和秋貢皇商之事,這個節骨眼上,哪裏還會去管西院,既然有了白天那檔子事兒,十之八九,便是秦紹輝那兒有什麽意外,若若肯定是溜出來報信的。
“小六子,趕快讓她進來。”
秦凡兒急急地吩咐道,小六子看了一眼君慕逸,見其微微點頭,連忙照做,比剛才跑的還快,轉順就帶著若若出現在秦凡兒麵前。
若若一路跑得氣喘籲籲,好不容易喘勻了,開口就是一句:“凡兒姐,秦家好亂,二少爺被老爺抽了一鞭子,要不是宮裏來人送什麽信,恐怕,二少爺今晚就要倒大黴了。”
這句話信息量太多,秦凡兒關心則亂,一時沒反應過來,隻想著那一鞭子對秦紹輝之前受過傷的身子骨來說,實在是重重的一擊。
倒是君慕逸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姑娘,裏麵說。”
都牽扯到宮裏了,即便小六子不是外人,身為皇子,君慕逸也必當慎之又慎。
事情總算是搞清楚了,秦凡兒從迷茫到清晰,在君慕逸聲聲詢問下,從若若一字一句的回答中聽出了端倪,是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秦家的宮選,深夜送信到秦家,能想到的,就是秦貴妃了。
“你先別急”,瞧出秦凡兒的焦灼,君慕逸急忙相勸:“想來你二哥受的傷並不重,你有什麽好藥,拿出來交給若若帶回去,悄悄給他用上,你也就心安一些,至於宮裏的事情,我即刻便可去打聽,你不要表現出任何的不正常,明日早起,就去逸凡居忙著,得了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回來通知你。”
神色冷峻的君慕逸,與剛才翹著腿捧碗喝湯的,完全判若兩人,他的條理清晰和擲地有聲,讓若若欽佩不已,暗歎著將來秦凡兒如若能跟碩王爺成為一對,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事啊,從此,就有人護著她,關心她,將她這些年來所吃過的苦一一抹去。
如此看來,碩王府倒是比秦家更有人情味兒一些,若若也不知怎麽的,甚至開始羨慕帶她進來的小六子,能在碩王府當差,做下人的都是有福之人。
君慕逸帶著小六子去祁王府,要與君慕琛商議一下此事,如果秦貴妃隻是單純對秦家,那就是親戚間的相幫,倒不足為患,但她能從宮裏送密信出去,這個女人的心思絕不簡單,牽扯到宮闈之事,兄弟二人責無旁貸。
秦凡兒細心地包著藥粉,還專門取了兩個瓷瓶,有內服的,有外敷的,一一給若若交代清楚。
“凡兒姐,我倒是好生羨慕你,能在碩王府住著,若是有機會,我也想逃開秦家呢,那地方沒有你在,我也不想待著。”
瞧她撅著嘴的小模樣,秦凡兒笑笑,將藥悉數包好,塞在她手裏,輕輕捏了捏一張圓圓小臉:“行吧,等這一陣子忙過去,我找個機會跟王爺說說,將你討來王府當差,你看怎麽樣?”
“好啊,這樣就再好不過了”,若若毫不掩飾內心的歡喜,卻又忽然間臉紅,因為一提到碩王府,她就想起了那個人,高大俊逸的身影在腦中閃現,那次黑夜在秦家後院門外的相見,如同小錘兒,敲得心頭“砰砰”亂跳個不停。
祁王府裏,君慕琛睡得迷迷糊糊,被君慕逸一把從**拽起來,他開口正欲發火,卻見君慕逸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便將火忍了回去。
“白天幫人賣布,晚上偷偷摸進我房裏,你這家夥到底要做些什麽,看你這樣子,倒像是出了要緊事。”
君慕琛披衣下床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麵的人。
果不其然,君慕逸點了點頭,收起平日的無賴樣子,嚴肅的神色讓君慕琛不由得心裏泛起嘀咕。
待其將情況說明,君慕琛覺得,這事兒或許沒那麽複雜,也就是秦貴妃有意偏幫著秦家人,想透點兒消息,讓秦千柔能夠順利入選吧。
“老五,你是不是想的太過複雜了,仔細琢磨一下,秦貴妃再得父皇的寵愛,以她的身份,卻是不宜在宮選之事上橫加幹涉的,她能透給秦家什麽,無非就是賣個親戚麵子,讓秦家人好有所準備……”
“我怕的就是他們這有所準備”,君慕琛的話,被君慕逸毫不客氣地攔住半截兒:“秦文光那個腦子和他那些手段,根本就是兩條道上的,他太有把好事辦壞的能力了,若是宮選之時,他為了自己那個寶貝大女兒暗中使什麽點子,成了便罷,如果不成呢,豈不是宮裏宮外都要讓他攪和得亂七八糟,到那個時候,秦家在鶴城的名聲就會一敗塗地,我害怕那些有心之人借著此事會掀起風浪,你也知道,這段時間,為了幫著秦凡兒開店,我也真是豁出去了。”
喲嗬,自個兒承認了呀。
君慕琛莫名想笑,這家夥嘴硬心軟,說到底,無非還是為了秦凡兒啊。
他故意給君慕逸找點“不痛快”,也報了被人從溫柔夢鄉拽起來的忿忿不平之“仇”。
當然,他也得承認君慕逸的前半段話倒是頗有些道理,不怕秦文光暗中使心眼,怕的是他那個愚蠢的腦子和不怎麽高明的手段,會將宮選之事攪和得亂七八糟。
“聽說今年的首審,是皇祖母頗為信任的副統管太監,這也是父皇欽定的,想來,秦貴妃是將這消息透給了秦家,老五,我覺得眼下這節骨眼上,你還是暫且不要進宮,白天你已經將場麵做得十足,幫著你那位凡兒姑娘掙銀兩,進宮的事情,還是我去吧。”
嘿嘿,還真是這麽多年兄弟情不變,君慕琛肯衝在前麵,君慕逸來的目的就達到了。
但是,君慕琛帶著狡猾笑意的眼光讓他很不適應,小聲嘟囔著:“改日定奏請父皇,讓他給你早日找個王妃,把你這家夥好好的看住,也省得整天話裏話外的揶揄我。”
君慕琛偏偏還要刺激他:“先別管給你找嫂嫂不找嫂嫂的事兒,說起來,為兄這桃花運可不如你旺啊,前麵有了個秦凡兒,後麵又撲過來一個秦家大小姐,你跟我說老實話,秦家這宮選路,你是希望成呢,還是不成?如果成了,應該也算是皆大歡喜吧,畢竟那大小姐若是沒有順利入宮,很可能會纏著你不放的。”
這是什麽鬼話,君慕逸怒目而視,恨不得將君慕琛瞪出個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