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辦事也不含糊,天剛亮,君慕琛就進了宮,借著探望老太後,將秦貴妃送密信到秦家的事說了。

都說薑是老的辣,這話擱哪兒都沒錯,老太後正用著早膳,眼皮都懶得再抬高點兒,等一碗清粥兩樣小點用過之後,才漱漱口,屏退左右,不緊不慢地說道:“不怕她送信,就怕她不送信,秦家的事,你們平日與我說的多了,我老人家心裏自然一杆秤,除過凡兒那個丫頭,別人好壞,我也不稀罕,隻不過,聽你們說,那個長女秦千柔,慣會明裏暗裏兩麵對付,秦文光又是個耍奸溜滑的,讓他們在民間掀起風浪,擾亂了商賈秩序,倒不如弄進宮來一個,好好****。”

君慕琛佩服之餘,尚有擔憂。

“皇祖母,那位秦家大小姐倒是姿色才藝都不錯,萬一父皇他……”

君王愛美色,這道理亙古不變,君慕琛怕的是秦千柔成了寵妃,豈不是火裏添柴,越燃越旺。

老太後眼角浮上笑意:“你父皇他年紀大了,即便有那個心思,也沒那個能力,擺在宮裏的嬌花,看看就好,包括那個秦貴妃,對外是榮寵無限的光景,可擱在這皇宮內苑,難道大家夥兒都沒長眼睛,首先,我老人家一雙眼睛就雪亮雪亮的,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一番話,君慕琛若是正含茶在口,準保得噴出來。

百姓隻道皇宮神秘,皇權尊崇,誰知道這深宮裏的老太後,揶揄起自個兒的皇帝兒子來,分毫情麵都不留。

祖孫兩個坐在一處,從後宮寵妃談到宮選,又從宮選談到秋宴秋貢,最後落在皇商這個話題時,老太後撇撇嘴,一副萬般瞧不起的模樣。

“說什麽鶴城首富,你回去給老五也說說,莫說鶴城,即便是本朝最出名的商賈,要當皇商,還得過關斬將呢,那個什麽秦家老爺,壓根上不了台麵,他有那個工夫,倒不如好好幫襯幫襯凡兒那丫頭,我倒看著小丫頭日後是要有大出息的。”

老太後毫不遮掩對秦凡兒的喜愛,君慕琛初聽覺得這話似玩笑,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從商次之,醫者為先,但細細一琢磨,此話倒也有幾分道理,縱觀曆年皇商,多是外阜尋好貨,隻供著宮裏,但父皇曾經暗透過一重意思,那便是本朝皇商者,為百姓謀福當居首位,為皇家尋物次之,這是位好皇帝,心中有百姓,萬般皆為民。

進宮一趟,君慕琛的思緒,隨著老太後繞了不知多少道彎兒,從懿祥宮出來的時候,完全清晰。

此番秦貴妃送信之意再明顯不過,依著老太後的意思,秦家要打點要暗謀盡隨著去,隻要不擾亂宮闈,不掀起太大風浪,任憑秦文光有幾雙手,得也隻有一分利,首審的副統管太監全聽老太後的,留或去,老太後還要看看秦家這幾日的動向。

如今所急的,倒是另外兩件事,其一,是秋宴的籌備,今年春上,北邦就有使節來鶴城,大表修好之意,皇上卻不敢輕易給好臉,畢竟北邦與本朝,數十載都是死敵對頭,邊境常年不太平是不爭的事實,秋宴北邦還要來人,宴席太過隆重不行,若是太過平常,又恐對方借題發揮來刁難,老太後讓君慕琛和君慕逸兄弟倆將此事放在心上,多備著幾條路數。其二,是夏末秋初,早晚寒涼,自打服用了秦凡兒準備的藥膳,老太後嘴巴被喂刁了不少,自覺神清氣爽的她,對宮裏禦醫都不大信任了,總盼著秦凡兒再進宮一趟。

“你告訴老五,他的那個凡兒姑娘,別獨個兒霸占著給他掙銀子,是時候,該來瞧瞧我老人家了。”

此刻,坐在逸凡居裏品涼茶的君慕琛,饒有興味地看著麵前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

老太後那句話,他一個字不差的原樣照搬,君慕逸聽的眉飛色舞,“他的那個凡兒姑娘”,幾個字熨帖於心,要不是怕秦凡兒臉紅,真想歎聲“皇祖母太會說話了。”

君慕逸不敢這麽說,因為身邊兩道冷眸寒光正直射過來,盯著他傻笑微張的嘴巴,隨時預備著嗆聲回擊。

好男不跟女鬥,鬥了數十次了,嘴上便宜討的差不多了。

憋回笑的君慕逸岔開話題:“三哥,皇祖母的意思,到底是讓那秦千柔入宮選還是不入啊?”

君慕琛涼茶喝完了,擦擦嘴角,搖頭晃腦道:“入不入宮選,皇祖母說過,一切由老天安排,反正秦貴妃透底就讓她去透,秦文光暗謀也讓他去謀,但是……”

他頓住,四周望望,聲音壓低了些:“後日就是初選,你覺得,秦文光來得及不?”

後日?

君慕逸和秦凡兒雙雙瞪大眼睛,沒有半點兒消息透出啊,如果後日初選,豈不是比之前定下的,足足提前了三日。

也不知這初選突然提前到底是誰的意思,下午消息就傳到了秦家,且是正兒八經通過官府傳的話。

秦家登時亂了套。

足足一個時辰,秦家老小誰都沒反應過來,秦文光似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屋裏來回打轉,差遣秦紹堂和管家跑出去好幾趟,也沒打聽個所以然來,昨夜才知道誰是首審,今日才商量著拿什麽去打開門路,萬事未成,東風尚欠,宮裏就開始走過程了。

“怎麽辦啊,老爺,千柔的衣裳還未做好呢,原先算著時日是夠的,突然改了初選時間,咱們根本來不及準備。”

大夫人愁眉不展,本欲尋秦文光給拿個主意,話開口,卻遭了狠狠一通訓斥,秦文光斥她不上心,衣裳該是早就備好的,這會兒哭冤枉,晚了。

“去去去,趕緊去問問,能不能趕工,哪怕多花些銀兩呢,實在不行,城東的錦衣坊看看有沒有製好的成衣,隻要大方得體,買一套也成,首審先看樣貌,千柔這長相,問題不大。”

秦文光不耐煩的揮揮手,大夫人才被點醒了,急忙唯唯諾諾應下,帶著纖雲出了府,親自去解決衣裳的事。

屋裏剩下的女人們,這會兒倒都挺明白的,小心翼翼地問詢著,看看自己能出幾分力,秦千玉和秦千筠雖然心裏羨慕嫉妒,但事關秦家前途,想過榮華日子,就得協力同心,兩人主動提出要幫著秦千柔準備首飾,借機躲開秦文光幾欲噴火的眼眸。

老夫人命二夫人陪她回房:“走,事到如今豁出去了,你替老身裝扮裝扮,文光啊,你快去尋門路,我進宮去與貴妃娘娘商量一下。”

對,這是正路,秦文光也醍醐灌頂了,急忙去打點此事。

秦家老少忙忙亂亂,亓浚依著君慕逸的吩咐,貓在牆頭,看了個通透。

最淡定的,卻是秦千柔。

其他人為宮選之事跑前跑後的時候,她正端坐於園中涼亭,依舊是那把琴,弦聲淩亂,彈撥者麵無表情,甚至如同寒風冷雨般沉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