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慕逸擔下了化解秦凡兒愁思和勸服安神醫暫留鶴城的重任,他告訴秦凡兒,此事即便有疑惑,謎底卻不宜在此時解開。
“宮選之事過了再說,還有秋宴和皇商的人選,每一件都比這事重要,你不能明說的原因,我換個方式去處理,是時候將這王爺的身份用一用,不怕你師叔不聽。”
話說的輕鬆,人也不安分,非要再往前湊湊,在秦凡兒臉頰飛紅暈,頻頻後退的時候,伸手一撈,攬人入懷,溫潤的氣息流轉在兩張近在咫尺的麵龐指尖,君慕逸毫不客氣,先伸手彈彈腦門,再刮刮鼻子,最後忍不住偷了個香,在秦凡兒殷紅的麵龐輕吻一下。
呃……
秦凡兒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不是叫他出來解難題的嗎,怎麽兜兜轉轉,沒給個明白話,還被這人占了便宜。
她脹紅著臉用力掙脫君慕逸的懷抱,磕磕絆絆地說道:“那些事,倒真是不急,等眼前這些忙過之後,我們再好好商議一下,你隻需幫我留住師叔就行了。”
小兔兒在心底亂跑亂跳,秦凡兒話說清楚,人就要逃。
此刻的君慕逸,是狼啊,不,應該是披著狼皮的狐狸吧,秦凡兒還沒來得及跑,又被其拽住手腕,這次,另半邊臉頰也被占了便宜。
秦凡兒氣惱不已:“知道的你是皇子,是王爺,若是不知道的,你與登徒子一模一樣。”
被罵的人恬不知恥,嘿嘿笑著:“我既已將心意挑明,便不怕你罵,你喜歡我,才會臉紅,才會罵我,這般似糖如蜜,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安神醫隔窗而望,從得意洋洋到瞪圓眼睛,碩王爺不是去幫他遊說那丫頭的嗎,怎麽出去了不大會兒工夫,就掉進了溫柔鄉嗎?瞧兩人這模樣,哪裏是在商議正事,分明是在打情罵俏。
端著補湯經過的小夥計吃吃偷笑,溜著牆根走,被君慕逸瞧見,拎著衣服領,瞪眼睛輕斥幾句,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怪小夥計走道兒不看路,不看時候,非要這會兒過去,讓秦凡兒難為情。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小夥計欲哭無淚,可人家是王爺,惹不得,隻好陪著笑臉,比兔子跑的更快,轉瞬沒影。
安神醫最煩憂的還是來了,君慕逸直截了當,說秋宴時依著皇上和老太後的意思,讓秦凡兒準備藥膳菜式,這事關係重大,恐怕那丫頭獨自完成思慮太多,容易忙中出錯,若是安神醫從旁指點,便沒什麽可掛心的。
理由很充分,安神醫登時傻了眼。
王爺搬出了皇上和老太後,任憑安神醫再有比天高的縱意向往,也沒多長一個膽子,敢去拒絕君慕逸所說。
“王爺啊王爺,你這招,著實讓老夫招架不住啊,老夫不過是個閑散的醫家,平日與百姓們調理個身子,掙兩個酒錢,這兩年歲數大了,經不住事,皇宮大門朝哪邊開都不提知道,更沒那個膽子給秋宴把關,你饒了我,成不?”
“不成!”
君慕逸很堅決地搖了搖頭,不過他也給了安神醫允諾,等到秋宴秋貢的事了結,任由其天高水闊四方遊,不但放人,還要給帶上不少好東西,讓安神醫這一路無憂,暢快度日。
“待你有朝一日遊累了,還回鶴城來,想在逸凡居也好,另謀生計也罷,本王一律支持,讓凡兒那丫頭給你養老。”
信誓旦旦的允諾,一位王爺,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安神醫還有什麽可說的,再強辯下去,那就是不給王爺麵子了。
“行吧,不聽這丫頭的,王爺的話卻是要聽的。”
安神醫撇撇嘴,頗為不情願,又不敢埋怨君慕逸什麽,給了秦凡兒好幾個白眼,憤憤地“哼”了一聲,舀了碗剛熬好的藥湯,端回房裏生悶氣去了。
“怎麽樣,本王出馬,輕輕鬆鬆不就解決了。”
君慕逸望著安神醫的背影,眉開眼笑地向秦凡兒表著功勞。
秦凡兒回之以淡笑,剛才籠罩於院落的陰霾掃去不少,但她明白,君慕逸此舉,不過是個“緩兵之計”,用了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留人,留的住這一時,等到來日一切聚到一處,萬一真是他們所想的那樣,到時候,朝裏朝外,宮牆和秦家,甚至遠處山野,風雲浪湧一重重,會有多少人被牽連其中。
那時,還應拿什麽理由,讓安神醫這個心思簡單的老人家,能夠全身事外,不念以往。
真是愁煞了。
“興許,秦家人說的都沒錯,我的確是個災星,無論到哪兒,碰到誰,都會帶來禍事重重。”
秦凡兒朝安神醫屋子那邊看了一眼,自言自語,惹得君慕逸生氣,一步跨過去,搬過這丫頭的肩膀,一字一句說的極其誠懇:“別再妄自菲薄,當日砸暈了我,我都沒將你當災星看待,隻覺得這是咱倆命定的緣分,其實,緣分也不止於此,來日方長,我慢慢與你講。”
不止於此的緣分,聽的秦凡兒腦瓜兒再度裝滿漿糊,那雙深情滿溢的眼眸,毫不顧忌地盯牢了佳人,不挪開半分,還吧啦吧啦說了好多,說秦凡兒實則是“福星”,逸凡居如今風生水起,他這個投了本錢的,每日都有大筆銀子進賬,實在是美事一樁。
這人的思緒,跳躍性極大,前一刻情深款款,後一刻貪財本色,秦凡兒忽而慌亂,忽而無奈,整顆心被君慕逸牽扯的砰砰亂跳無止休。
“我去熬藥湯了,你,你先歇著,過會兒有新做的香草糕,你替我品鑒品鑒。”
秦凡兒臉再度華麗麗地紅了,一路跑掉。
身後獨留君慕逸,站在院中傻笑。
明日就要初選了,裙衫皆妖嬈,珠釵晃人眼,翠環如寶的秦千柔,這一夜站在月下麵如冷秋,手撫過每日必彈撥的琴弦,輕輕有音,以往覺得這把琴是桎梏,如枷鎖一般鎖她於無形牢籠,今夜卻又格外想撫琴,奏一曲低沉悲曲,將滿腹心事傾瀉而出。
纖雲奉命,一直在旁伺候著,看秦千柔這副模樣,心亦有淒淒,過去覺得主子太過陰冷,她這個做下人的,每天要提心吊膽的為一把琴操心,還得幫忙應付著各種亂七八糟的事,眼下所見,倒寧願主子彈琴整晚,哪怕彈到煩躁,將琴扔出去便也認了,一旦入了宮選,想彈琴紓解,也是奢望啊。
夜涼如水,秦千柔比清月更加冷靜。
這一彈,便是大半夜,纖雲忍不住困意,頻頻打著嗬欠。
突然,一隻手輕輕拍在她的肩膀上,纖雲一驚,正欲大喊,卻聽見來人“噓”了一聲,緊接著,是溫和叮囑。
“下去歇著吧,我陪著她。”
來的是秦紹輝,負手立在亭下,眉間緊鎖愁思一縷,揮手讓纖雲退下。
“二哥這麽晚了還不歇著,倒跑來聽琴,我記得,二哥向來不喜歡這些,總說什麽音律亂心,唯有刀劍快意人生,今日怎麽了,憑生出雅興,但不巧了,我的興致沒了,要去睡了。”
手指頓住,琴音漸弱至無聲,秦千柔頭也不回,一番話再無往昔情意,字字冰冷,直懟向秦紹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