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安神醫突然仰天大笑,笑過之後,看向兩人的眼眸多了幾分灼灼。
“碩王爺啊……”
這個聲音不似以往的和藹老者,陰冷如同地獄來使,隻幾個字,秦凡兒就聽出來了,她登時淚水撲簌而下,心中糾結更深,真是想不到,眼前的人竟然這般會隱藏,不但換了麵容,甚至連聲音都能變了腔調,一日如此,尚且可以裝著,日日如此,十多年間,他竟然也能這麽撐著過來,若非那些醫典,有可能,這輩子都是個不解的謎題。
是她師傅的聲音,當年山中學藝時,師傅對著頑劣的秦凡兒,每每興歎,說她小丫頭卻像個混小子般野,但卻極少訓斥,歎息間的那個“啊”字,餘音拖的特別長,就和剛才喚君慕逸的這聲一樣。
安神醫不理會秦凡兒情緒的變化,隻對著君慕逸,事已至此,絲毫不再隱瞞,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言說分明。
“兩位王爺,你們倒是這皇朝裏最有希望的,若是我北邦人來犯,定然是拿不住你們的,尤其是碩王爺你啊,掩藏這麽久,裝了這麽久的藥罐子,泡藥浴,吞苦茶,居然也能忍的下去,你的忍耐力,遠遠超出了老夫的想象。”
他終於承認了,那些年藉由藥浴,源源不絕地往君慕逸體內送著毒藥,本想傷其五髒,悔其經脈,怎料,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秦凡兒,還未來得及利用一番,就先“倒戈”了君慕逸,後麵的棋局,自然不好按照原定的走,隻好另尋計劃,一步步誆騙秦凡兒入自己的棋局。
“老夫就不明白了,這般巧妙心思,怎麽還是被你窺破了,難道,真是因為那些醫典?”
安神醫似在自言自語,又在問詢著秦凡兒。
秦凡兒抹去淚水,心頭苦澀仍在,她苦笑一下,緩緩說道:“這時,我倒不知該喚你一聲師叔,還是師傅了,你之所願,也恰是我上了心的,在我發現醫典中似有蹊蹺,並告知了碩王爺之後,若是你沒有任何舉動,仍做個逍遙閑散的安神醫,我大概,還不會發現這麽快,咱們之間的情分,還會延續更久,但是,你偏偏用了最為蠢笨的法子,一把火欲燒個幹淨,反倒引起了我的懷疑。”
從火起的那一刻,準確來說,從那日跟君慕逸說完此事,回到逸凡居的秦凡兒,獨坐房中翻看醫典時,這個念頭就一直隱隱不去,她隻是沒想到,看似事事不理的安神醫,竟會這麽快動手。
君慕逸和君慕琛兩兄弟都聽明白了,敏銳的兩人,已經想到了背後更為錯綜複雜的那一層。
“安神醫,你其實,是二皇子君慕卓的人吧?”
君慕逸凜然出聲,安神醫怔了一下,旋即輕笑,他竟點了下頭,沒有半點兒要否認的意思。
秦凡兒徹底心涼。
“王爺,不好了!”
君慕逸兄弟二人正思忖著如何對付這老奸巨猾的安神醫,亓浚突然衝進來,神情較之之前更加慌亂,他看了眼秦凡兒,開口磕磕絆絆,卻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直到君慕逸斥責聲聲,才不得不說個清楚。
是牢裏出事了,不知怎的,秦千柔竟然匕首握在手中,生生地抵在了老太後的脖頸上,這會兒皇上和君慕卓全都在場,整個大牢,混亂一片。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家夥,來我鶴城搗鬼,早晚本王讓你變鬼,你等著!”
君慕逸喚來亓浚,這下全然沒了敬重之意,將安神醫兩隻手緊緊縛住,帶下去關進了小黑屋,被亓浚押著往過走時,安神醫的冷笑聲聲,胡言亂語一通,說什麽“宮中亂象實屬天意,北邦欲興”之類的廢話。
秦凡兒不想看他,心頭酸澀久久難消,別過頭,先行朝府外走去,君慕逸急忙跟上,一路緊緊護在旁側,生怕她有分毫閃失。
大牢裏,女人淒厲的叫喊四方回**,秦貴妃已然嚇得花容失色,但對麵拿著匕首的是算是自個兒侄女,她既惱火又揪心,連聲喚著“千柔,住手”,又不敢大聲訓斥,生怕惹怒了秦千柔,手上使了力,對老太後極端不利。
“住手?哈哈哈哈哈……”秦千柔冷笑:“我被我爹當作棋子,你們呢,又把我當作什麽,說什麽光耀門楣,呸,都是幌子,一己私利,誰管過我的死活啊。”
她說著,臉往旁側湊了湊,挨著老太後的臉,目光蒙著迷霧。
“太後啊,您老人家高高在上,不是該頤養天年嗎,怎麽也這麽多事,什麽都要插上一腳,我好累啊,真的好累,你就放過我好不好,讓秦家,也放過我,還有秦文光那隻老狐狸,讓他也放過我,成嗎?”
君慕逸和秦凡兒趕到時,秦千柔已近癲狂,皇上急的跟什麽似的,但投鼠忌器,惦記著老太後的安危,喊來的侍衛,隻敢不遠處站著伺機而動,也不敢冒然上前。
“皇上,秦千柔的情況,不大對勁,應該是迷亂心智的藥物所致,強行製止並非上策,隻有將其所中藥物解了,才有機會救下太後。”
從秦千柔的眸光,秦凡兒一眼就瞧出不對勁,這是被下了藥,不會取秦千柔的性命,卻會借著她的手,傷到牢房裏的任何一個人。
君慕逸餘光瞧見君慕卓欲後退,跨步過去,不動聲色地出手點住了其兩處要穴,君慕卓頓住,動彈不得,驚恐的眼眸盯緊了君慕逸,無數疑問自心底而生,為何,這個向來不顯山不露水的五皇子,會藏著這麽高深的功夫。
“二哥,做戲要做全套,看來你長年戍邊,很多道理都不懂的,是我該誇誇你全才呢,還是該說你這個戍邊的大將軍,身在邊關兵營,卻不務正業呢?”
君慕卓更加慌亂,君慕逸的每個字,都如重錘一般敲擊在他的心上,想不到,百般籌謀,卻落敗在自己謀局的棋子手上。
“祁王爺,你得幫我一下!”
事情緊迫,秦凡兒不敢有半分猶豫,她瞧見君慕逸已經暗中出手治住了君慕卓,算是解了一些危機,當下向站在身側的君慕琛輕聲言道,與君慕逸常在一處,君慕琛對秦凡兒的所作所為也頗為信賴,應下她的話,緩步繞過去,喚了聲“祖母,孫兒來替你!”
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入每個人耳畔,老太後疼這幾個孫子疼了十來年,聽見君慕琛所言,眼見他朝右側一晃腳,又用手捂在臉上,動作奇怪無比,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趁著秦千柔癲狂叫囂的時候,隨著君慕琛,朝同一方向微微側了側身,還迅速掩住口鼻,幾乎是同時,秦凡兒衝到近前,右手一揚,藥粉傾灑而出,悉數撲到秦千柔的臉上。
“啊,我的眼睛!”
秦千柔慘叫起來,手上鬆了勁兒,君慕琛迅速上前,一把拽回了老太後,牢牢護在身後。
地上,捂著眼睛的秦千柔翻滾著,哀嚎著,語句淩亂,時而喊著秦凡兒,時而罵著秦家人,時而喚著碩王爺。
已經脫離危險的老太後心有不忍:“凡兒丫頭,她怎樣?”
秦凡兒點了下頭:“沒事,她所中的迷魂藥粉藥力極強,我用的解藥,自然也要對症,給些狠的,皇上,勞您差人取盞清水來,等她不再哀嚎,朝麵部灑去,一切可解,人,也可恢複如常。”
守牢的侍衛依著指示照做,清水端來,等到秦千柔終於住了口,一碗清水傾灑過去,兜頭澆透,地上躺著的人,漸漸清醒過來,渾身癱軟,一時動彈不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