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幾日,秦家人天上地下兩重天,秦文光幾乎停止了思考,坐在秦家正常,如同泥雕的一般,他們得來的消息實在有限,最後所知,是秦千柔匕首架在了老太後的脖子上,貴妃勸說,無用,皇上怒斥,無用,侍衛們不敢上前,到最後,還是兩位王爺趕往大牢,救下了太後。
“怎麽會這樣啊,好端端的,千柔,千柔怎麽會去挾持太後啊,這下完了啊,我們這個家,要擔上大不敬的罪責了,若是皇上追究下來,可如何是好啊。”
秦老夫人一日三遍哀嚎,嚎的人人都捂著耳朵想躲。
二夫人院中,母女三人圍坐桌旁,茶水捧手裏,喝著沒滋沒味,畢竟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誰都沒法獨善其身。
秦紹輝到底心軟,與秦千柔兄妹多年的情分仍在,得空就跑出去尋門路,探消息,二夫人勸了幾回,帶著哭腔攔也沒攔住,隻能提心吊膽得聽之任之。
“娘,要不……咱跑吧。”
秦千筠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來一句,二夫人和秦千玉雙雙嚇了一跳,等到回過神反應過來,二夫人一指頭戳到秦千筠的腦門:“真是沒腦子的可以,這個節骨眼兒上溜之大吉,也不想想,秦家現在什麽光景,本來千柔那裏已經出事了,你再來個亂上加亂,要死喲……”
二夫人正為秦紹輝的不聽話鬧騰得心煩,秦千筠這是火上澆油,兒女都這樣,她登時心頭堵的不順暢,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直罵得秦千筠瑟縮想逃。
“娘,別罵了,千筠所說,不無道理啊。”
秦千玉突然拽住二夫人的胳膊,止住罵聲,替秦千筠說起好話來,她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嘴角勾笑的模樣,倒是跟秦文光像了個十足十。
利害關係一分析,二夫人恍然,如果秦千柔僅僅是宮選落選,僅傷了那位負責初選的副統領太監,依著秦家在鶴城的地位,私下運作運作,罪責可算她一人的,不至於秦家人人自危,可這次利刃在老太後的脖子上,不管傷沒傷到人,這都是可能要掉腦袋誅九族的大罪,不趁亂逃走,難道要全家一塊兒下大獄玩完。
“可是……你二哥不會同意的,咱們仨不能自個兒走啊,娘說什麽,也不會丟下他的。”
二夫人最惦記的是秦紹輝,心知兒子為人品性,兩個女兒的提議,她明白有幾分道理,卻又總擔心兒子的想法,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
秦千玉和秦千筠雙雙對看一眼,暗歎這娘親實在是一碗水難端平,倆女兒都比不上一個兒子來的重要。
“娘啊,你想想看,咱們仨走了,秦家大宅子裏,誰會時刻記掛著,眼下都忙著大姐的事兒,爹和祖母那裏,哪兒有多餘的心思來管咱們好壞,若是咱們走了,以二哥對你的孝順,對我們姐妹的惦念,他肯定要出去尋找的,咱們悄悄地走,走遠些,到時候二哥跟著找來,到時候離秦家遠遠的,你這個做娘的願意哭鬧也好,疾言厲色也罷,咱們咬緊了牙不回去,二哥會丟下咱們不管嗎?”
秦千玉與二夫人分析著,儼然將兄長和娘親摸得透徹,一番聽著頗有道理的勸慰過後,二夫人被說的動心了……
禦書房內氣氛沉悶,皇上頻頻召見君慕逸和君慕琛入宮商議秦千柔的事,因為這事,牽扯上的還有多年前從宮中告老的太醫,甚至還可能牽扯到另一位皇子君慕卓,如果後一種可能性存在,那就是一場軒然大波。
“老三,老五,你們到底怎麽想的,與朕說句實話,查出來多少,若是真要處置,又該如何?”
知子莫若父,高高在上的一朝之尊,此刻也不過是個憂心煩惱的為人父者。
君慕逸與君慕卓對看一眼,捕捉到對方眼中的訊息,兩人明白,這事,今日無論如何都要給皇上交個實底了。
君慕卓已經被君慕逸暗中安排的大內暗衛控製於將軍府內,搜出來的東西不多,與北邦的確有所勾結,且查出來,安神醫的確是秦凡兒的師傅,且其亦是君慕卓安置於宮中的一枚棋子,多年前計劃有變,離開宮闕,說是告老還鄉做個悠閑散人,實則,四處遊曆為了北邦。
幸而,北邦這兩年國勢漸弱,再加上君慕卓表麵要做立功的將軍和孝順的皇子,對其連連打擊,苦的是邊境百姓,謀的是他自己的後路,北邦欲來此間尋事,天時地利都沒有。
他們唯一可謀的,便是即將到來的秋宴。
“父皇,兒臣有話,不知當不當講。”
君慕逸先開了口。
皇上看他一眼,眼中眸光幽邃,片刻,點了點頭:“你每次說話,都是聽著恭謹,實則早就想法在心底,還有什麽不當講的,你們哥倆兒,自然也明白朕的心思,老二那裏……朕這些年放他在邊關,吃苦是事實……”
皇上的話,說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隻覺得喉頭苦澀,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知,自己是該慶幸此事沒有到最壞的地步,還是該慶幸,有兩個慧眼如炬且真正孝順的好兒子。
君慕逸自然明白父皇心中所想,他不再隱瞞,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言明趕在秋宴前了解此事,便是給了君慕卓一次機會,必要的時候,有個頂罪的,這事要想迎刃而解,也不算怎麽難。
皇上聽懂了,君慕琛也聽懂了,君慕逸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替皇家保全了一位皇子,也將原本可能發生的災禍,消弭於無形。
“唉……”皇上一聲長歎:“去吧,老五,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你與老三商量著來,老二那裏……多餘的話,朕就不說了。”
有心無力的感覺,皇上此刻有著最為深刻的體會,他歎息過後,默允了君慕逸的計劃,回頭看去,這人卻遲遲不走,仍立在原處,不由得詫異。
“朕都允了,為何還不快去辦?”
君慕逸似乎另有難處,張張嘴,又閉上,還是君慕琛了解更多,與皇上言明,這位情深的五皇子,惦記著秦千柔那檔子事,不為別的,因為,秦凡兒終歸是秦家人,君慕逸怕的,是她也受到牽連,不肯離去,大概是想討得皇上金口,先將秦凡兒脫罪於事外,才好安心去處理君慕卓和北邦的事。
“哦?想不到啊,老五竟然還有這種心思,去吧,先幫朕處理好此事,至於那個巧手會做藥膳的丫頭,她多次進宮為太後調病養身,又與老五解了體內藥毒,是功是過,朕心裏自然有數,你們也不用太過擔憂。”
這尚算明君一位,是非不會妄斷於不相幹的人。
皇上與君慕逸許了個秋宴後穩妥處理秦凡兒與秦家之事的許諾,金口一開,君慕逸自然放心不少,出宮時,被君慕琛取笑了一陣,說他是十多年了終於不那麽玩世不恭,卻掉進了情網不可自拔。
“三哥,你又怎知啊,不是十多年突然開竅,而是……嗬嗬,命定的。”
想到秦凡兒,君慕逸嘴角一抹淡笑,揮之不去。
逸凡居沒有關門打烊,生意照做不誤,秦凡兒雖然心底如滾水開鍋,日日不得安寧,但她顧慮最多的,仍是君慕逸。
鶴城人人皆知的碩王爺開藥膳坊,若是突然關門,口口相傳的議論聲,恐怕要給君慕逸惹去不少麻煩。
此刻的秦凡兒,笑臉迎送往來客後,獨坐於後院,盯著咕嘟滾開的藥鍋發愣,蒸騰的熱氣裏,竟是秦千柔那張陰鬱如冷雨的麵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