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柔盯牢了秦千筠,半響才說到:“誆我的話,就不用說了,實情,原原本本告訴我。”

眼前是秦家長輩的掌心寶,兄弟姊妹裏最得寵愛的那個,就是二哥那個火爆脾氣,在她麵前也常常偃旗息鼓。

她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秦千筠不敢再狡辯,一五一十將實情相告。

“貢品你也敢碰,差點兒害了二哥,還預備著害凡兒?”

秦千柔發了火,慌得秦千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帶著哭腔求饒。

“大姐,這事已經過去了,咱們都不說,爹和祖母就不會知道的,我沒想著害那丫頭,是二姐,二姐她……大姐,不管怎麽說,秦凡兒知道了這件事,你,你幫幫我,讓她別往外說。”

秦千玉撫著心口直喊冤枉,說自己好心好意要幫妹妹,絕對沒有動壞心思。

姊妹兩個一個梨花帶雨,一個指天發誓,鬧騰得秦千柔頭昏腦脹。

她甩開秦千筠的手,眉間緊蹙。

“別哭了,你也別鬧騰了,大晚上的,把爹娘他們吵醒,誰都沒好果子吃,這事,我去處理,但是,你們倆以後都消停點兒,別去打凡兒的壞主意,畢竟都是一個爹,骨子裏淌著相同的血,鬧得家宅不寧,秦家不成了笑柄?”

唯唯諾諾應著“安分守己”的兩姊妹,直到秦千柔走遠,才相互狠瞪一眼,各回各屋。

秦府後園子,先飛進來一個油紙包,撲簌落在草窩裏,緊接著,一根麻繩帶著釘爪,牢牢固定在牆頭,秦凡兒麻溜得像隻猴子,迅速翻過院牆,穩穩地落在地上,借著月光找出油紙包,緊緊抱住,一路貓腰小跑,溜回自個兒房裏。

呼!還好沒被人發現。

她關緊房門落上栓,撫著胸口,好不容易順了氣,身後卻突然亮起燭火,照著腳下的影子,拉得老長。

秦凡兒嚇一跳,小心翼翼的轉過身去,看見了坐在桌邊的秦千柔。

看清楚了,秦凡兒反倒鬆了口氣,這女人白天來,已經見怪不怪,夜晚跟鬼似的“埋伏”在這裏,又想唱出什麽戲碼。

白天看秦千筠母女倆那一出,拙劣的對手好沒意思,這位看似溫良和善的秦家長女,倒是個不錯的對手。

“大姐”,秦凡兒低低喚了聲,手絞著衣角,陪著秦千柔,做戲做足全套。

秦千柔抬眼看去,眼前是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兒,手裏抓著油紙包,想來是裝著什麽吃食,臉上帶著黑灰,花貓似的,低眉順眼,一看就嚇得不輕。

“好大姐”樣子擺足,過去拉著秦凡兒坐下。

“你以後若是餓了,或者待在院子裏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跟我說一聲便是,半夜爬牆出去,偏巧讓你二姐和千筠看見,她們要告訴爹和祖母,被我攔下了。”

秦千柔的丫鬟晚上去茅廁,剛好瞧見秦凡兒翻牆出去,第一時間告訴了秦千柔,秦千柔左右思量片刻,把這事壓了下來。

她本來想找秦凡兒暗中提醒一下,畢竟自個兒和娘親惦記的那件事一天沒有塵埃落定,秦凡兒留在秦府,就很有必要。

可半道撞見了鬼鬼祟祟的秦千玉姊妹倆,套出二人話的秦千柔,心思一轉,改了主意,將自個兒撞見的事,壓在那姊妹倆頭上,她做好人,別人做惡人,如意算盤劈裏啪啦腹中撥得響。

秦凡兒應該是懂了她的照拂心意,連聲感謝之後,“大姐”喚得親切。

燭光下,小丫頭打開油紙包,小聲說到:“大姐,我也不瞞你,哪怕被當下人,幹粗活我都不在乎,畢竟有個安身之所,可我是山裏長大的,貪吃的肚子,從小撐出來了,每日的飯菜不夠吃,餓的睡不著,才偷溜出去打鳥烤來吃的。”

油紙包裏的烤鳥早就涼透了,幹巴巴的。

秦千柔歎口氣,搖搖頭,緩緩推開紙包,拉著秦凡兒,語帶憐惜。

“外麵的東西不幹淨,當心吃壞了肚子,你一個女孩子,半夜出去也不安全,天晚了,我去吩咐人給你熱點兒餅子,多少墊著點兒,打明兒起,隻要有大姐在,絕對不會讓你餓肚子的。”

說得情真意切,秦千柔等著秦凡兒感激涕零,可惜,對方隻是輕輕的一聲“嗯”,便又低下頭去,沒了下文。

“不知恩,小家子氣的丫頭”,秦千柔心底叱責,臉上還掛著淺笑。

她又絮叨幾句,說著秦家該注意的規矩,說著自個兒作為大姐的擔當,可秦凡兒像根木頭似的,隻會點頭搖頭,這讓秦千柔泄了氣,有些事,真得慢慢來。

這麽折騰到後半夜,秦凡兒沒睡,獨自坐在桌旁,看著府裏下人剛才送來的烙餅,胃口全無。

“秦千柔,你自認為聰明,可我,也不傻啊。”

就秦千筠那個針鋒相對的性子,本來就因為衣料的事恨不得生吞活剝了秦凡兒,若是發現她半夜翻牆出去,不正好拿個把柄,鬧騰個滿府不寧,或者作為交換條件,讓她把衣料的事情壓下來。

可從翻牆出去,到翻牆回來,秦千筠連個鬼影兒都沒出現,還要借著秦千柔來遞話嗎?

“秦千柔,你的‘好意’,本姑娘還真是無福消受啊。”

秦凡兒嘩啦一下推開窗子,整盤烙餅全部倒掉,回身抓過油紙包,撕下一條烤鳥腿塞進嘴裏。

涼了也比烙餅香。

秦府安寧了幾日,秦千筠心有餘悸,不敢去後園子找茬,秦千玉從來不在明麵上與人尋不快,愛訴姐妹情深的秦千柔,除了吩咐下人,給秦凡兒飯食多加些之外,也沒來過。

還有那些勢利眼的下人,竟然也沒怎麽為難她。

秦凡兒難得過幾天清靜日子,每天幹些輕鬆的活,跟唯一談得來的丫鬟若若聊聊天,從早到晚,一晃眼,時間就過去了。

若若這天的話格外多,她雖然是宅子裏的幫廚丫頭,可年紀尚小,對這種富貴大宅子裏的家長裏短充滿了好奇,聽到什麽,滿肚子話憋著難受,隻敢跟秦凡兒說說。

“我知道,你本該是宅子裏的三小姐,可這麽忍辱負重地在後園子待著,一定很難熬吧。”

小丫頭語氣充滿了同情。

秦凡兒知道這丫頭沒什麽心機,甚至有些神經大條,有時樂意聽她說說前院的事,正好,也摸摸秦家人的動向。

隻是,“忍辱負重”這個詞,聽上去好淒慘。

若若一邊替秦凡兒打抱不平,一邊與她分享新聽到的消息。

“秦家預備在鄰縣開分店,聽說選了個不起眼的地方,不是鬧市大街,而是背巷。”

“哦?這是為何?”

秦凡兒來了興致,商家都講究繁盛地方,分店放在背街,老狐狸打得什麽主意。

若若搖了搖頭,以她腦袋裏那根轉,轉十八個彎兒,也揣度不出主人家的半點兒心思。

“哎呀,你就別問了,咱們聽聽熱鬧就行,問得多了,討打呢,當然了,他們不打可能打你,可要是餓你,拿髒活累活壓你,也吃不消啊。”

小丫頭的嘴不得閑,絮絮叨叨半天,被廚娘吆喝著罵了一聲,才住了口,一溜煙兒的跑了。

秦凡兒握著笤帚的手,越捏越緊,她對秦文光在鄰縣開分店這件事情,充滿了疑惑,依著秦文光貪財的性子,開分店肯定是要賺錢的,賠錢的買賣才不願意幹呢。

可不在鶴城,秦家“酒香也怕巷子深”,背街小巷,能招攬到什麽好買賣,除非,他有別的目的。

蠢蠢欲動的念頭壓都壓不住,秦凡兒真想去鄰縣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