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兒滿頭黑線,這人是上輩子的冤家嗎?
“王爺,這半夜三更的,您還在城邊待著,不大安全。”
眼看著整隻烤鳥被眼前這人一口一口地快吞個幹淨,秦凡兒肚子裏的饞蟲鬧騰得更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配合著君慕逸咂吧嘴的聲音,暗夜裏聽著,格外玄妙。
君慕逸吞下最後一隻烤鳥翅膀,眸中閃出狡黠的光。
“餓了?”
“嗯?”
秦凡兒注意力全在另一隻烤鳥上,正揣度著如何趁君慕逸不注意,將僅存的口糧奪回來,好祭祭已經喧鬧不休的五髒廟,冷不丁被這麽一問,一時愣怔,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雖說山裏長大的丫頭沒那麽中規中矩,但女兒家的矜持還是有的。
偏偏饞蟲們不爭氣,“咕嚕”聲一陣高過一陣,秦凡兒隻覺得臉頰發燙,要不是夜幕中看不分明,君慕逸瞧見這火燒雲般的臉,絕對要嗤笑半天。
她偷偷咽了咽口水,倔強地搖了搖頭:“王爺若是喜歡,另一隻也吃了吧,我不餓。”
月光透過樹杈,投射幾縷在秦凡兒臉上,君慕逸眼角餘光一瞥,將她看向烤鳥的渴望悉數接收。
這丫頭,有意思啊!
他的手,伸向另一隻烤鳥。
秦凡兒心底翻騰的小浪花,一浪蓋過一浪,君慕逸那張貪吃的嘴,在腦海裏正被針線狠狠地縫著,吃不上烤鳥的人,連罵帶打眼前的貪吃鬼,當然,隻敢在腦袋裏虛張聲勢。
“我的晚飯……”她心疼的要死。
君慕逸意猶未盡地瞅了眼手裏的烤鳥,下一瞬,竟將手伸到秦凡兒麵前,笑得沒心沒肺:“本王出來遛彎,不過是打打牙祭,嚐嚐民間的新鮮,倒是你,像是被秦家苛待了,本王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給,你的晚飯,還給你。”
呃,這他都知道。
秦凡兒手背在身後,蠢蠢欲動,腦袋裏卻小人打架,“要不要跟王爺搶吃的”,成了好艱難的選擇題。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半天,一個手懸在半空,烤鳥嗒嗒滴著油花,另一個手心癢癢,但就是不肯伸出去。
打破沉寂的,是亓浚。
他實在看不過眼了,自家主子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溪邊逗弄人家小姑娘,吃個烤鳥都這麽多事。
“咳咳,王爺,夜深露重,該回去了。”
君慕逸直歎亓浚這家夥煞風景,對眼前這個砸暈自己,鬧翻壽宴的丫頭,他充滿了好奇,這是試探的第一步,借著烤鳥套套話,結果,還沒遞到人家手上,就被兩聲“咳嗽”攪和黃了。
秦凡兒倒是鬆了口氣,趁著君慕逸一愣神,欠了欠身,說聲“告辭”,轉身就打算逃走。
“哎,等等”。
小白兔沒跑過狡猾的狐狸,君慕逸兩步就追上,硬將烤鳥塞進秦凡兒手裏,還是那抹狡黠的笑,略靠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附在她耳畔說到:“手藝不錯,幾味草藥的搭配相得益彰,不過可能夜深心裏慌,下料重了些,白術的藥味反遮住了烤鳥的肉香,下次少用點兒。”
“亓浚,走啦,哈哈哈哈哈。”
他笑聲不大,帶著幾分得意。
秦凡兒愣了許久,手裏的烤鳥涼透了,不香了,心裏的浪花翻騰,更勝剛才。
君慕逸竟然能吃出來,難道她深藏不露的藥膳手藝就此暴露?
林中恢複寧靜,城中的秦府一角,亂如麻著呢。
二夫人不敢大聲嚷嚷,隻是兩隻眼睛狠狠地瞪著女兒,恨不得把秦千筠身上剜出幾個洞來。
“家裏是少你吃還是少你喝了?連貢品都敢偷,幸虧是你二哥隨著押鏢呢,幸虧你貪得不多,隻弄了半匹,可你怎麽就這麽大膽,敢往你祖母頭上扣,這事情一旦敗露,你爹不扒了你的皮。”
秦千筠心裏發怵,嘴上還硬撐著,說自個兒已經教訓過丫鬟,丫鬟不敢亂說的。
“娘,這事攏共就四個人知道,那個秦凡兒要想在秦家安安穩穩地住著,應該不會亂說的。”
“應該?”二夫人跳起來,手指頭狠狠戳到女兒腦門上,戳得秦千筠連連後退。
“那丫頭你還看不出來嗎,今天能給你來這一出,指不定哪天就能給你下個絆子,你隻會拿丫鬟撒氣,就不能暫時服個軟,去說上幾句好話,把這事先穩下來再說。”
除了罵女兒,二夫人也拿不出什麽好主意。
要去給秦凡兒低聲下氣,這事秦千筠決計幹不出來,可她心裏也敲著鼓,一時間煩亂心浮,搶白母親幾句,拉開就跑掉了。
外麵有點兒涼風吹過,秦千筠的呼吸才順暢了些,她索性坐在回廊的石凳子上,想讓夜風把腦袋吹得更清醒些。
“嗬嗬,三妹這是思春想郎君了,還是有別樣心懷呢,不如說出來,姐姐幫你分擔一些。”
兩聲戲謔傳來,秦千筠渾身一激靈,慌忙站起身,就見親姐姐秦千玉從廊柱後麵閃出來。
姊妹倆是一個娘生的,但一直不對火。
秦千玉能說會道的玲瓏嘴,一手好女紅,頗得老夫人歡心,幾次不著痕跡地妙言巧語,抬高了自個兒,貶低了不會說話的親妹妹,這筆賬,秦千筠心裏記著呢。
“二姐別說笑了,你會幫我?不落井下石,我就謝天謝地了。”
秦千筠沒好氣地幹懟過去,秦千玉也不惱,反而越走越近,吃吃笑著,眸光三分狡黠,七分陰冷。
“我的好妹妹啊,你向來算盤珠子撥拉得響,可卻算不清爹心裏的那本賬,莫說半匹散花綾,就是一顆玉珠子進了你的口袋,讓他知道,左右衡量下,女兒重要,還是皇商的地位重要?”
這番話戳中了秦千筠,她背後一股冷汗,順著脊梁骨直往上竄。
“你偷聽我和娘說話!”
秦千筠身體微顫,冷汗這會兒浸透了裏衣,可在冤家對頭麵前,還強抬著脖頸,氣勢上端穩架牢,雖然,她心裏已經兵荒馬亂。
看出妹妹的惶恐,秦千玉冷冷一笑。
“別說的那麽難聽,我一個做女兒的,晚上去給娘親請個安,說幾句體己話,不是挺正常的嗎,隻怪自個兒掐的時間不好,不小心聽到了妹妹那件事,說到底,咱倆到底是一母所生,我要是給你找不痛快,剛才就……”
秦千玉突然頓住,秦千筠急了。
“剛才就什麽?你把話一次說清楚,別拿腔拿勢的嚇唬人。”
“剛才就告訴你了,這事你千不該萬不該自個兒扛著,年紀小,一時貪心不算什麽大錯,有什麽說出來,姐姐也能幫你分擔,讓那丫頭擔下,她存在感再低,既住在秦府,也就算家裏人,咱們不能這麽害人的。”
秦千筠聽得雲裏霧裏,對麵這人突然聲調抬高,話鋒轉向,唱得哪一出?
下一瞬,就有了答案。
身後傳來秦千柔的輕斥:“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兒暗謀什麽呢,聽這意思,是預備著給凡兒找不快嗎?”
伴著聲音,秦千柔人已經到了秦千筠身邊,月光下,冷眸透出寒光。
這下徹底明白了,頭腦簡單的秦千筠,被親姐擺了一道。
她定是看見了秦千柔,才轉了話頭。
秦千筠簡直欲哭無淚了。
“大,大姐,你,你錯了,我們,我們說著玩的。”
結結巴巴地解釋著,秦千筠這會兒已經不是冷汗直冒了,而是呼吸都快要滯住,大姐一向深得爹的信賴,秦凡兒也是她求情留下的,若是這位耿直溫良的大姐,定要將這事說出去,自己這一身皮,不得被爹扒下來一層。
秦文光誌在秋貢和皇商,誰敢在這條路上使絆子,絕無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