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沒落,秋遠江一旦休妻,阮妹妹也是沒有活路的。為了能讓女兒保住嫡女的名分,她隻好在秋遠江休妻前自己了斷。

“你可知我為何要在那時候與你們秋家訂親?”許氏盯著秋遠江。

秋遠江澀聲道:“夫人與亡妻乃手帕交,定是亡妻當年將嵐兒許托與你。”

許氏搖頭:“並非如此。阮妹妹隻說讓我照看一二,並沒將嵐兒許托於我。”頓了頓,許氏輕輕笑了笑,眼裏浮起蒼涼。

“我那阮妹妹性子單純,隻想著她若死了,孩子保住嫡女的名分,就算將來你另娶新婦,也總歸不會太苛了她。她真是太天真了,當後宅婦人都如她一般純良性弱嗎?”

秋遠江一愣,她這話中似有深意啊!

許氏接著又道:“阮妹妹於我們夫婦有恩,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孩子活不下去,這才與你們秋家訂下親事。然而,我竟也低估了你的冷漠與那劉氏的狠毒,竟然將那樣小的孩子送去西北。”

許氏深吸口氣,保養得宜的麵上露出痛色:“這麽多年過去,那孩子一直待在鄉野間,我為何不曾與你們秋家解除婚約?”

秋遠江腦子一時沒轉過來,他其實也好奇。

為何宋家始終沒提過解除婚約的事,他也曾讓劉氏派人去接過幾次,每次都說病弱不得行,他還以為養不大。

沒成想,這都十五了,眼看就能出嫁了,人竟在這時候沒了。

見秋遠江一臉懵逼的模樣,許氏氣得咬牙:“我這些年去過你們秋家多少回?每回說想見見嵐兒,你們都用各種理由來搪塞我,十數年來,我連兒媳婦的人影都沒瞧見過,卻始終沒與你們秋家退親,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能讓那孩子活下去啊!”

許氏的這一句話,宛如一根棒子,狠狠敲在了秋遠江的腦門上。

許氏又道:“可誰成想,到頭來,還是這樣的結果。”說著斂了麵上的淒然之色,冷漠的看向秋遠江:“你竟還有臉跟我們提你家另外的女兒?滾——立刻給我滾!”

宋伯爺扯了扯許氏的衣裳,小聲道:“夫人,遠江好歹是朝廷命官,你這樣是不是有點——”

“有什麽?他這樣的人,配站在這裏與我說話嗎?”許氏的聲音不低反高,斥的秋遠秋麵色青紅交替,連聲告辭都沒說出口就走了。

秋遠江回到秋府,朝劉氏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讓她歇了心思,不許再提此事。

可劉氏怎肯,這樣的好親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她是怎麽著也要將女兒塞進伯府的。

計劃了這麽多年,怎能就此放棄。

————

三台縣。

宋翎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後,突然感覺身邊有人在盯著他看。

他猛然睜開雙眼,“誰?”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瞧不見。

可那屬於另一個人的勻穩氣息就在身旁,他清清楚楚的感覺到。

“路嵐。”秋嵐珺掃了那張俊臉一眼,繼續寫著藥方。

“瞧你有些發熱,給你換個方子,一會再給你施針。”說完她將寫好的方子拿出去,交給藥房的夥計。

這時宋真端著熱騰騰的早飯進來,“公子醒啦!”宋真見公子的臉色比昨天好了許多,心裏高興。

宋翎坐起身,皺眉朝宋真問:“那路嵐大夫,真的是少年?”

宋真扶著他下床,將浸濕的軟巾遞到他手中,笑道:“這還有假?就是個少年人。”

見宋真這般篤定,宋翎便也不再懷疑,淨麵漱口後,吃了些早飯。

今日頭不如昨日那般暈眩,嘔吐的感覺也消失了,舒坦許多。

“真沒想到,在這樣的小地方,竟然能有小路大夫這樣的妙醫,公子真是福大命大呢。”宋真喜道。

宋翎拿軟巾擦了嘴,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漠:“眼還瞎著,說什麽都為時過早。”

宋真連連點頭,“公子說的是。不過,小路大夫似乎很有把握。”

宋翎麵色微動,朝宋真道:“你去問問看,十日之內,可否讓我複明。”

宋真搖頭:“昨夜我問過,小路大夫說,需要半月方才能為你驅散這腦中的淤血,到時便可複明。”

“我沒有這麽多時間,你再去問,多許些好處也不妨事。”宋翎道。

宋真知他所慮,當即便點頭道:“好,我這就去。”

他出門叫了羅致來守著,自己去尋小路大夫。

這時小路大夫正站在藥櫃前看藥,見宋真過來,挑眉問:“有事?”

宋真將公子的意思說了。

秋嵐珺想了想,道:“保守估計的話,至少得半個月,這個可馬虎不得。”

宋真忙道:“我們確實耽誤不得,十日後必須離開三台縣。這樣,多用些頂好的藥材,不用計較價錢。”

秋嵐珺搖頭:“這不是用藥材的事,而是每日施針,一個療程便是半月,至少也得一個療程吧?”

宋真從懷裏摸出一疊票單,在裏麵翻了翻,抽出一張細看了,隨即遞到秋嵐珺的麵前,笑道:“這是京都城四方街的一間鋪子,做什麽生意都穩賺不賠的旺鋪,你且收下。”

秋嵐珺挑了眉,眼睛盯著票單上那一行行的字。

果然是鋪麵的房契。

這出手夠大方呀!

“好。”她爽快的伸手接下。

這樣的旺鋪,她就是在這路家醫館裏幹上十年,也未必能賺來。

將鋪麵的房契拿在手裏細看過後,她笑盈盈的將之疊好收入懷中,“那就十日吧,我一會改一下方案。”原先她說十五日可複明,本就是保守估計。

按照她以往的經驗來看,其實連十日都用不了。

嗬嗬——白得一間旺鋪。

想到先前救過他的那幾次,這鋪子拿的也算心安。

秋嵐珺拿了鋪子高興,宋真送出鋪子也高興。

一間鋪子而已,如何能與公子的傷勢相比。

宋真高高興興的回到房裏,將事情一說,宋翎的眉頭反而皺了起來。

看來真的不是她。

那個少女救他數次,連姓名都未曾留下,更別提討要過什麽酬勞之類。

而眼前這個小路大夫,明顯就是個貪婪之輩。

“公子,您怎麽不高興?”宋真和羅致都很高興,可公子卻一點喜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