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嵐珺道:“不與我們講道理,我們治不了她,卻有人能治她。”
路大夫挑眉,一臉不解。
“報官吧!如今這事關乎人命,若不報官,以後如何與官府交代?”
路大夫原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畢竟一旦報官,事情便會越鬧越大。
那路氏藥房的名聲,恐怕是真的要完了。
秋嵐珺湊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你放心,名聲不會爛,反而會更好。”
路大夫對路嵐已經是十分十分的相信,見她這般篤定,當即便拍了板道:“好,報官。”
路大夫這話一出,那婦人便慌了神。
怎麽也沒想到路大夫會同意報官。
哪家醫館藥房像他們這樣不惜名聲的?
她就是看準了這一則,才敢上門來鬧。
婦人眼珠子一轉,當即想好了說辭,起身道:“好啊!定是你們買通了官府,想要欺壓我這樣的賤民。好,好——我今日便撞死在你們這裏,也好和我男人一道走,黃泉路上作個伴。”
說著她便四下尋柱子。
秋嵐珺朝兩個夥計使眼色。
兩個夥計趕忙將婦人攔住。
“你口口聲聲說你男人死了,為何我瞧著,他還活著呢?”秋嵐珺的目光掃過那骨瘦如柴的男人。
婦人神色微變,隨即道:“縱是現在還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麽分別?不過是早晚一刻之事。”
“大嫂此言差矣!死便是死,活便是活,切不可亂說。”說著她走向那骨瘦如柴的男人,一麵又吩咐夥計去報官。
今日這事已然鬧大,不如索性再鬧得大一點。
夥計去後,秋嵐珺在男人身邊蹲下,細細查看後,抬頭看向那麵色變幻不定的婦人道:“你男人確實中毒了。”
“就是你們路氏藥房害人,你還不承認。”婦人指著秋嵐珺道。
秋嵐珺搖頭:“我們藥房賣的都是救人的藥,並不賣砒霜。”
砒霜?
此言一出,四周之眾無不嘩然。
砒霜是什麽,那是劇毒啊!
誰家藥房會給病人抓砒霜這種毒藥?
更有熟悉婦人的百姓,目光更是複雜的看向那男人,連聲的搖頭又歎息。
秋嵐珺笑道:“他雖中了砒霜之毒,卻不嚴重,隻服下了少量劇毒,還不至死。”說著朝上前來的夥計吩咐:“去取清毒丸來。”
夥計轉身去了,很快便取來一隻白瓷瓶。
當著一眾人的麵,她拿出一顆清毒丸,正欲給那男人喂下。
“你要幹什麽?快住手。”婦人見狀,要撲上來攔阻。
兩個夥計得了授命,自是不敢放鬆,將人攔的死死的。
秋嵐珺不理那婦人,將清毒丸喂入男人的嘴中,再將半盞熱水灌下化藥。
過了一會,男人突然挺胸扭頭嘔吐起來,吐出一口黑血及一灘惡臭的穢物。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人群又是一片嘩然!
原本以為死了的人,竟然在他們眼前又活了。
那婦人見自家男人活了,卻一點喜色都沒有,竟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夥計端來熱茶,喂那枯瘦男人喝了半盞。
男人緩過氣來,眼珠子無神的轉了轉,目光掃了一圈,最終落在癱坐在地的婦人身上。
“你,賤婦,賤婦——”男人的手顫抖不止,木納的麵上聚起憤怒,眼裏仿佛能噴出火來。
這時外頭又有喧鬧聲傳入:“讓開讓開!”
“是劉捕頭來了,快讓開些!”有人小聲的提醒著。
人群很快讓出一條道,一個身材魁梧,身穿公服的男人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個頭稍矮些的捕快。
“何人報案?”劉捕頭目光掃了堂內一眼,最終落在癱坐在地的婦人身上。
在他看來,眼前的婦人貌似很慘的模樣,有點像是苦主。
秋嵐珺站了出來,先朝劉捕頭拱手一禮,隨即高聲道:“是我們路氏藥房報的案。”
站在人群後湊熱鬧的宋翎聽了這聲,眉尾輕輕挑起,心道這小子還真是極聰明的。
這時候以誰的名義報案,都不如以路氏藥房的名義報案來得更有效。
如此還能最大限度的洗刷掉今日的汙名。
這時劉捕頭問:“因何報案?”
秋嵐珺伸手指向那婦人,高聲道:“此婦惡意誣蔑,以其夫之性命恐嚇訛詐,損害我們路氏藥房聲譽,還請大人明斷。”
劉捕頭見這模樣清秀的少年如此客氣有禮,心裏也是十分舒坦,突然想到前日魯大人提到的一件事。
“您就是為魯家大奶奶接生的路小大夫?”劉捕頭原本挺直的腰板突然彎了兩分。
秋嵐珺點頭:“正是在下。”
劉捕頭麵上立時露出笑容,“原來你就是路小大夫,聞名不如一見,失敬!”
這時人群裏有人開口道:“劉捕頭,你可不能因著與這路小大夫相識,便徇私枉法啊!”
劉捕頭麵色一冷,朝說話的那人瞪去:“你哪隻狗眼見我徇私枉法了?路小大夫日前救了縣令爺家的大奶奶性命,足足兩條人命,不值得我道一聲敬?”
那人不說話了,劉捕頭這才哼了哼,轉頭溫聲朝路小大夫道:“這裏究竟怎麽回事?”
秋嵐珺將來龍去脈一應講了,並請當場看熱鬧的百姓做了證。
劉捕頭雖隻是個小縣城裏的捕頭,可這樣的事也是見過許多回的,哪裏還有什麽不清楚的,當即便命人鎖拿惡婦回衙門,並將那剛剛緩過氣來的男人也一起抬回去問話。
當事人被鎖拿走,路氏藥房的聲名也順利保住。
“路小大夫,您剛剛給老黎吃的解毒丸還有沒有?我想買一瓶。”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
“我也要買,多少錢一瓶?”又一個中年男人擠了過來。
人就是這樣,喜歡湊熱鬧。
好的要湊,不好的也要湊。
買東西要湊,賣東西也要湊。
“有是有,不太多。”秋嵐珺笑笑,“十兩銀子一瓶,一瓶隻有一顆,一共就剩五瓶,先到先得。”說著她轉身往櫃台方向走去。
一旁的夥計摸著頭想,不是一瓶三顆麽?一共就兩瓶,剛剛隻用了一顆......
人群將櫃台擠了個滿滿當當,還連著幾番抬價,最終以三十兩銀子一瓶的價錢給賣了出去。
五顆清毒丸,一共賣了一百五十兩銀子。路大夫樂的嘴角都要咧到後腦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