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翔順利調到酉縣建設局的時候,沈小豔也調到了市委辦,直接成了張嘯的秘書,這是陳默意想不到的。

得到這個消息後,陳默想,看來自己是看錯了張嘯,自己曆來把張嘯看成是一個行為謹慎的官員,卻沒有想到張嘯在私生活上其實比自己更加有勇氣,正當自己為前途計與素芬割斷了關係的時候,張嘯卻不怕犯忌,直接就把沈小豔調到自己的身邊,這種反差令陳默有些迷茫。

陳默是在張嘯書記帶隊來酉縣考察時得到沈小豔調到市委辦的消息的,張嘯帶來的調研組還包括了一個年輕的電視記者,而沈小豔則一直跟在張嘯的身邊,這讓陳默大惑不解。張嘯此行的目的,是調研酉縣深水港建設的可行性,得到這個消息後,陳默立即讓龍國用給縣建設局打了個電話,要剛剛上班的李翔到市政府辦報到,一起參加調研。李翔過來後,陳默在自己的辦公室接見了他,一見麵,陳默就開玩笑地說,李兄,來酉縣上班了,也不來謝謝一下我這個媒人?

李翔穿了一件很幹淨的襯衫,臉色也紅潤起來,完全不是那個落魄的李翔了。短短時間,李翔身上所發生的這些變化,實在讓陳默從心裏感到詫異,看來,精神對於人體的影響,實在是非常巨大的。李翔的目光不掩飾地閃射著快樂的光芒,他笑了笑,說,大恩不言謝,李翔喜得用武之地,而非喜入名利場也。

陳默大笑,這個李翔也會幽默一把,讓他從心裏感到高興,這高興之中,既有對權力的陶醉,自己也可以用手中的權力做一些好事了;也有對李翔的坦誠的首肯。如果換一個善於變通的人,來酉縣的第一件事,肯定是以謝恩的形式來拜訪縣長大人的,這樣可以加深雙方的感情,為以後的仕途鋪路。而這個李翔來酉縣也將近一個月了,卻始終沒有來一次,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要不是人事局領導特地向陳默匯報李翔的調動結果,陳默甚至不知道這事情已經辦成了。

翟俊走了起來,給李翔泡了一杯茶,然後準備走出去,陳默擺了擺手,說,翟主任,也坐一坐吧,這位李翔是深水港建設的專家,也是我的朋友。自從再次明確翟俊作為縣長秘書後,翟俊行為更加中規中矩,也對陳默報了一份感激,工作更盡力了,這讓陳默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的行政潛力,從心裏原諒了當初翟俊向李一光通風報信的事兒。門戶之分,不僅是江湖,在官場上也不例外,幾千年的封建體製,中國人骨頭裏都有一種奴隸情結,動不動要給自己找一個主子,各為其主,其實也不是什麽不可原諒的事。

翟俊對李翔點頭笑笑,受寵若驚地坐了下來。陳默繼續對李翔道,來了一多久了?

差不多一個月了。李翔回答。

李兄你還不如街頭耍把戲的,他們到一個地方還知道要拜碼頭,你卻一個溺子紮進去不出來了,一個月來忙了些什麽?

李翔不好意思地笑笑,說,跑了海邊,查閱了一些水文地理資料。

陳默打開抽屜,拿了一包煙扔給李翔,說,進入角色了?

李翔也不客氣,拿起煙就撕了盒子,說,談不上,你調我過來,不就是要弄深水港嘛,我報到後反正有幾天假,就跑了起來。

聊了一會兒,三個人就一起起身去賓館陪同張嘯書記一行吃中飯,縣委書記李一光早已經到了。席間,李一光就坐在張嘯的左邊,陳默坐在張嘯的右邊,李翔就要回避,讓陳默給拉住了,對張嘯說,張書記,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李翔。張嘯笑著伸出手來了,和李翔握了手,說,不錯不錯,陳縣長多次說起過你,說是港口建設的專業人才。李翔紅了臉,呐呐著不知道要說什麽好。陳默接口說,張書記,這次您來酉調研深水港建設的可行性,我特意把李翔叫來陪同一起考察,他來近一個月了,已經對我酉沿海進行了一次自費考察。

張嘯高興地說,好好,是個幹事業的人。

敬酒的時候,敬到沈小豔,陳默說是要敬記者一杯。張嘯就笑,說,陳默,你是孤陋寡聞了,小豔同誌已經不當記者了,調到市委辦了呢。

陳默一愣,連忙說,可喜可賀,老同學有這了好事,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這樣吧,這一杯酒就當賀酒吧。

因為身份變了,沈小豔不再像以前那樣張揚,而是衿持地微笑著,優雅地舉杯和陳默喝了一口,說,陳縣長原來是市委辦出來的,我初到市委辦,有好多都不懂的,還請陳縣長多多指教。

李一光興致也頗高,一個個地敬酒。連張嘯也喝了不少。席間,聊起陳默在市委辦的事,陳默就小聲問沈小豔說,老同學,你原來是搞新聞的,多少也和文學藝術界沾點邊,最近可見到過市文聯的方舟之,他最近可好?沈小豔說,我調市委辦前還采訪過市文代會呢,怎麽會沒見他?老方這個人,官癮還是大了一點,不像個文人。陳默一笑,說,文人就不能有官癮,誰的規定?沈小豔就抿了嘴笑,說,文代會選舉那天,我看見他的頭上直淌汗,都為他感到難過了。

陳默一愣,說,老方沒選上市文聯主席?

沈小豔笑著說,他呀,門都沒有。

選上誰了?陳默追問道。

覃雪,原來也是文聯副主席,隻不過排名比老方靠後。沈小豔回答說,陳默腦海裏就浮現出那個身材高挑,一頭長發的漂亮女人來,心裏就明白了。心想方舟之的落敗本來是預料之中的事,這人官癮大卻不通官場規則,把市委宣傳部長吳有才給得罪了自己還不自知。開餐時,漂亮迷人的覃雪似乎無意地恰到好處地走進餐廳,又極其自然地坐在蔡鵬的對麵,這一切看似無意,現在想起來,隻怕是覃雪用功極深的籌劃。與這樣的女人同台競技,方舟之這樣的老夫子豈是對手!

老方一氣之下,留職停薪下了海,辦廣告公司去了,沈小豔笑著說。

陳默又是一笑,心想方舟之也是一個跌了跤不知道被哪塊石頭給絆的角色,他去做生意,隻怕要賠得吐血。

當天晚上,陳默找一個沒人的機會,給張嘯打了個電話,說要去賓館看望他。陳默之所以打電話,心裏存了一份心思,怕在張嘯房間裏遇到沈小豔,大家尷尬。得到張嘯的同意後,陳默就叫童小春開了車過來把自己送去賓館,張嘯住在十一樓上,出了電梯,陳默靜了一下心,輕輕地叩叩門,門無聲地打開了。

陳默吃了一驚,開門的是沈小豔。

沈小豔穿著一件睡衣,見他到來,隻是笑了笑,說,來了?陳默連忙調整自己的神情,不讓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愕來。進了門,沈小豔朝內房一偏頭,示意張嘯書記正在裏麵。陳默往裏間一看,見房裏有著昏黃的燈光。張嘯的聲音傳了出來,說,陳默來了?

是,書記。陳默回答道,走了進去。房裏,張嘯也穿著一睡衣,正在書桌前批閱文件,見他進來,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沈小豔捧著一杯茶走了進來,把茶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像一個主婦一樣地笑著說,你們談,我去給你們削水果。

批閱完文件,張嘯起了起來,輕輕地叩打了一下腰,走過來以陳默的對麵坐下了。

怎麽樣,在縣裏工作還行嗎?

有一光同誌的幫助,我還能應付。陳默回答說。

張嘯笑了,說,很好,陳默,許多地方,書記和縣長就像是一對相生相伴的矛盾,真正能合手的不多,你有能力,但也有不足。一光同誌能力上是欠缺了一點,但也有他的長處,善於團結同誌一起工作就是他的長處。他也匯報過了,說你們黨政配合得很好,能夠形成合力。希望酉縣能夠盡快從319特大礦難和羅光耀事件的陰影裏走出來,集中全力抓經濟。

是,我們會盡快消除不良影響,從陰影裏走出來。陳默說。

有些事我要告訴你,陳默。張嘯神情莊重地說道,羅光耀在加拿大被國際刑警抓獲了,目前正在通過外交途徑抓緊引渡。據有關情報顯示,我國正在加緊簽署《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的準備,估計明年可以簽署。這個公約一旦簽署,貪官外逃的空間就會進一步被壓縮。隻要公約一簽署,羅光耀歸案就有了可能。

陳默心裏一震,目不轉睛地看著張嘯。張嘯卻停嘴不說了,顯然,這僅僅是向陳默作一個內部的通報,並不要他做什麽。

酉縣319特大礦難事故很複雜,我想省專案組的黃處長已經向你通報了。張嘯又說。

是,他已經向我作了通報。陳默回答。

我的意見是一查到底,決不姑息,張嘯又說。當然,你們縣裏提出要求省專案組撤離的意見,把案子交給市、縣刑偵來查,省、市也是同意的。但是黃處長作為自始自終負責這個案子的人,還是要留下來和市、縣一起辦案。我把這個意見告訴了一光同誌,他也是同意的。

陳默說,我堅持擁護上級作出的決定。

談話的過程中,沈小豔一會兒又進來給他們添水,一會兒雙削了水果進來。張嘯視若不見,也沒有什麽尷尬神情,仿佛沈小豔就是家人一樣。聊了一會,張嘯問起陳默的縣長補選的準備工作,陳默作了簡略匯報。張嘯說,選舉是大事,你們要把工作做得更細一些,有些事你不好出麵,要及時向一光同誌匯報,由他出麵去做工作,要保證選舉工作的順利進行。

又說,陳默,你是在關鍵時刻以特殊方式提拔上來的,這樣的幹部,也容易以特殊的方式下台。我還是那句話,工作更細致一點,要確保百分之百當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