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陽驟然左手撐著坐起,雙眸跟隨著進屋的窈窕少女,嘴角幽幽上揚:“妗月妹妹你來了。”
他隻有在無他人之時才敢叫淩妗月一聲妹妹,平常主仆有別,基本上見到淩妗月就躲躲閃閃、藏匿不斷。
“嗯,二哥,生什麽病了?要不要緊?”淩妗月一邊走近淩陽一邊勾唇笑著。
淩陽呼吸一窒,壓抑住內心的不安,悄然開口:“整個人渾身乏力,頭暈眼花,昏昏欲睡,甚至連賬簿都看不下去。”
“二哥,大夫來看過沒?”淩妗月停下腳步,目光追隨著毛棚四周,麵上聚集了複雜的情緒,多半是不可置信。
淩陽頓了頓,沉聲答道:“未曾,小病而已,不必過糾。”
閑聊片刻,皆滿麵浮著清如許的笑,如繁華一季落地漂泊的花葉,靈秀溢美,孤寥休戚,牽動人心。
病患已經將淩陽鎖了近七天時日了,食咽乏味,睡又睡不安心,原以為獨是感冒發燒,出些汗就無虞,可每日都包裹在棉絮衾被裏,就算是悶得大汗淋漓都無用。
淩昱琿冷著個臉,麵龐蘊著一腔冰水,沉著不變,目光掠過眼前的賬簿。隨著時間推移,心底的不安逐漸漾開,麵色猝然開始變化。
戍靛立即會意到主子的意思,殷切地開口:“大公子,小姐不過是和淩展櫃敘敘舊而已,不會出事的,就憑小姐那性子,不可能看上一個胸無點墨、愚笨至極的奴才。”
從小就跟著這位主子,伺候磨墨的事兒都是他幹的。白日的每時每刻都在淩昱琿的身邊,自然對他的性情知根知底,見風使舵、阿諛奉承、曲意逢迎已是常事。
“派人去問一下那邊的人,小姐回府與否?”淩昱琿仍是不放心。
石板路上的細縫中潭水滲透過,潮濕的空氣迫使地麵掙紮出了幾道綠痕,春風悄悄刮過嫻靜安謐的石橋上,來來往往的人神色各異姿態不一,最惹眼的莫過幾個穿得髒兮兮的乞丐,身上浸染著酸臭味,人人都恨不得敬而遠之。
匯集一塊的乞討者各自出語,聲音很小,如蚊蟲嗡嗡叮咬,又似老鼠四處爬躥,幾乎沒有人聽見這聲音。
一身著青布長裳的男子途徑此處,單觀其衣著質素,可能會以為其乃斯斯文文老實巴交的教書先生,抬眸觀其麵龐及上,卻像是哪個店裏跑出來的夥計。
青布長裳的男子眸光隨著乞討者的一言一語微顫,步履突變速,耳根子已經將他們的話收入腦底並且暗自記下。
“汐淵掌櫃,有人試圖對淩府動手。”青布長裳的男子搖身一變成了機靈懂事的淵苑二掌櫃。
汐淵隱秘淺笑,素手擺弄著案幾上隨意安置的岑草,眼角透出一抹古怪的嘲弄。
淵苑二掌櫃懵在原地,適才淵苑還絮絮幫著淩昱琿講話,心該是向著淩家的,怎麽如今卻像是另一個人,稀奇不已。
“將岑草送到斐衣堂後堂的毛棚裏,告訴淩陽,若他受不了藥丸,可以將岑草略搗,並絞取汁液,切記一日分三次服。”汐淵遽然坐下,輕鬆愜意地躺在靠背椅上。
淵苑二掌櫃顧不著那麽多,登時連聲答應,隨後不聲不響的就吩咐了夥計去做。
淩妍頃端坐在木凳上寫著一張又一張的紙,正正經經的模樣活像個書生,麵龐平靜安詳,透著一抹莫名的欣然。
“妍頃,你在劃什麽呢?”淩妗月嫣然一笑踱步行來,隨手就把淩妍頃未寫完的紙扯來。
像是一團亂糟糟的畫,一筆一劃都十分簡單幹脆單調,細看根本就瞧不出什麽,略看像是月亮,稍彎有形的月華。
細白手指立即往上伸,不停的跟淩妗月搶了起來。淩妗月無奈將紙張還與她:“怎麽,如此寶貝這張紙?”
“嗯,這是在祖父特別喜歡的盒子裏見著的!”淩妍頃天真的回答著。
她依稀記得盒子鑲嵌著精貴的翡翠珠寶,色澤明亮鮮麗,裏層都鍍了金。趁祖父不在的時候,她還偷偷去看了下,無意間聞到盒子有香味,和桌子的味道差不多。聽爹說過,桌子的味道是紫檀木,特別名貴的木種。
淩妗月的腦子裏浮現了幾個字眼,麵上的笑容一下子有些僵硬,隨即慢語出言:“什麽?看到的是什麽?”
“一張很普通的紙,上麵的圖案好漂亮。”淩妍頃莞爾一笑。
“你畫的是那個嗎?”淩妗月話鋒一轉。
淩妍頃全然沒留意淩妗月的表情變化,徑自彎唇站起跑來跑去,顯得很激動,隨後道:“當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