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鶴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冷笑道:“申屠大人,今天你還想著離開這梅園嗎?”
申屠君衛一怔,隨即仰天大笑道:“沈先生,你以為我傻到沒有把握會到梅園逞強嗎?實話告訴你,納蘭統領已經帶來了大隊人馬,這會兒可能已把你這梅園圍得水泄不通了。”
葉青楓聽罷“嗖”地一聲竄下了假山,向梅園外奔去。
申屠君衛歎道:“好機靈的年輕人,知道進退,可惜現在要走已經晚了。”
梅童、嚴讌兒相視一笑,她們不相信葉青楓是臨陣脫逃的人,沈方鶴也不信,果然,半盞茶的功夫,葉青楓從外麵緩緩走了過來,眼含笑意地登上了假山,抱著雙臂靠在石柱上看著申屠君衛。
“你沒走?”
“沒有。”
“為什麽不走?是出不去了嗎?”
“不是,你還沒死我怎麽能走!”
申屠君衛愣了,難道納蘭統領還沒到,約好的時間呀!
申屠君衛暗道不好,手悄悄地握住了刀柄。唐三愣子見申屠君衛變了臉色,手伸進了鏢囊抓了一把暗器。
氣氛緊張起來,沈方鶴、嚴讌兒、葉青楓也都暗暗運氣,七伯走上來擋在了梅童身前。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猛聽得假山下麵一聲咳嗽,兩個人從下麵走了上來。
“蕭雁同?”
沈方鶴一皺眉,他怎麽沒走?這個時候出現為了什麽?難道要給申屠君衛幫手嗎?
蕭雁同的到來,讓申屠君衛又驚又喜,驚的是自己這次奉密令出來,不想讓別人知道,蕭雁同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喜的是眼看自己落了下風,蕭雁同此時出現無疑是一大強助。
雙方都看著蕭雁同和他身後的年青女子,誰都沒有說話,半點沒放鬆警惕。
“各位,”蕭雁同走進石亭對幾人抱拳道:“各位坐下來,且讓蕭某來做個和事佬。”
“你怎麽又回來了?”沈方鶴上下打量了一番蕭雁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小花。小花一直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對石亭中的人連抬頭看一眼都沒有。
“因為我根本就沒走!”
“你為什麽不走?”
“因為我沒離開這裏時就覺得不對,等到那天在青瓦坊北碰到他們時我就更懷疑了。”
蕭雁同口中的他們指的是申屠君衛和唐三愣子。申屠君衛很詫異,問道:“蕭大人在哪裏碰到的我們兄弟。”
“青瓦坊北四十裏白楊林,當時我坐在車裏兄弟你沒看見我,可兄弟騎著高頭大馬,一副氣宇軒昂的模樣愚兄怎麽能看不見呢。”
申屠君衛聽出了蕭雁同話裏的譏諷之味,抱拳道:“大哥見諒,兄弟皇命在身……”
“皇命在身?”蕭雁同問道:“皇上命你來鏟除梅園的吧?”
“是的。”申屠君衛似乎很懼怕蕭雁同,每問必答,而且表情上恭恭敬敬的,沒有一絲不耐煩的表情。
“眼下這陣勢你還除得了他們嗎?”
“不勞大哥操心,兄弟早就跟納蘭統領約定,月圓之夜盡戮梅園,此刻納蘭統領恐怕早把梅園給圍了。”
聽完申屠君衛這話葉青楓笑了,嚴讌兒笑了;沈方鶴笑了,連蕭雁同也跟著笑了。
“做你的夢吧,我剛才已去了園外,園外連隻野狗都沒有,哪裏有你的納蘭統領!”
申屠君衛不信,眼睛看向園外,隻見月色下的竹牆外沒一絲動靜,連風都停了下來,哪裏還有援兵?
“唉!”蕭雁同歎了口氣道:“兄弟,別看了,他說得沒錯,納蘭碎玉根本就沒來。”
申屠君衛變了臉色:“他竟然騙我!”
“你錯了,他沒有騙你,他本來是想來的,可是有人把他留在了京城。”
“他是皇宮的侍衛統領,有誰能留得住他?”
“有一個人能。”
“誰?”
“皇上。”
申屠君衛沉默了,皇上自然可以留住納蘭碎玉,可這件事就是皇上授意的,為什麽又留住了納蘭碎玉?
“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
蕭雁同說出的話讓申屠君衛吃了一驚,納蘭碎玉驚才豔羨,沒進宮幾年就升到了侍衛統領,阿語奉承、溜須拍馬的本領可是有一套,老皇上在世時就對他特別寵信,老皇上駕崩後新皇上曾撤下了他的侍衛統領一職,隻留在宮裏做個侍衛。沒料想短短幾個月他就又被官複原職,依舊做回了侍衛統領。
有人說是他的父親納蘭大人動用了關係,也有人說後宮的某個貴人給皇上吹了枕頭風,到底是什麽原因沒人知道。
“納蘭碎玉自做聰明,一心想升官發財,哼哼!”蕭雁同說到這裏停住了。申屠君衛急切地問道:“納蘭碎玉到底怎麽了?”
“據我京城的眼線所報,上個月他就被下了大牢。”
申屠君衛啊了一聲,低下了頭。
蕭雁同盯著申屠君衛道:“事到如今兄弟你打算怎麽辦?”
“大哥,你幫不幫我?”
“不幫!”蕭雁同說得斬釘截鐵,連臉都繃得鐵緊。
“為什麽?我是你兄弟!”
“因為我欠他的。”蕭雁同一指沈方鶴說道:“當年他曾經救過我老娘的命,你說我能看著他死嗎?”
“不能。”
“是不能,所以今天這事我不能幫你。”
申屠君衛慘笑道:“好、好、好!大哥,兄弟當年沒進宮之前曾在你的手下呆了幾年,沒想……”
蕭雁同不待他說完一伸手擋住了他:“就是你曾經跟了我幾年,所以我才半路折回來救你。”
“救我?你不是不肯幫我嗎?”
“救你跟幫你殺人是兩回事,兄弟,隻要你忘了今晚的事,哥哥可保證你全身離開梅園。”
“忘了,那我回去怎麽跟皇上交代?”
“我自有辦法。”
申屠君衛沉默了,內心裏不停的翻騰,是進是退一時間不能決定。
就在他垂首思量之時,身旁的唐三愣子突然出手,一刀劃向蕭雁同。
距離短,出手快,唐三愣子醞釀已久、誌在必得。眼看刀已到了蕭雁同胸口,突然蕭雁同身後閃出一人,拔刀迎了上去。
沒有刀鋒相交的聲音,沒有你來我往的糾纏,隻一招。一招過後,小花還活著,活得完好無缺。而唐三愣子捂著咽喉倒了下去,喉頭的血噴出老遠。
“好!”葉青楓、嚴讌兒齊聲喝了聲彩,能一招間毀了唐三愣子的人在這個世上並不多見,更何況是個女子。
申屠君衛臉色變得鐵青,雙手緊握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蕭雁同走過去拉起了他的手,說道:“兄弟,唐三死了正好,這件事再沒有人知道了,你回去後就說盡誅了梅園中人,你一樣可以升官發財。”
“哪他們呢?”申屠君衛一指梅童、沈方鶴幾人。
蕭雁同哈哈一笑:“天亮之後,梅園之中再無活人,這樣你該好交差了吧。”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
“納蘭碎玉曾再三交代我,一定要找到一封密信。”
“密信?”蕭雁同回頭看向梅童。
“在這裏。”
眾人一齊回頭看向葉青楓,隻見葉青楓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顏色泛黃的信封,遞給了蕭雁同。
“這就是納蘭碎玉要找的密信,你回去後就說在梅園中找到的就是了,他再也不會為難你。”
蕭雁同把信交給了申屠君衛,叮囑道:“今晚之事,該怎樣說你回去自己琢磨,他們的生死已經跟你我的生死捆在了一起,希望你好自為之!”
申屠君衛接過了信小心地塞進了貼身的衣服裏,對著蕭雁同躬身行了一禮,說道:“大哥,兄弟走了,你多保重!”
蕭雁同揮了揮手,申屠君衛縱身一躍跳下了假山,幾個起伏已出了梅園,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幾位我也該走了。”
沈方鶴抱拳道:“多謝蕭捕頭出手相助,沈方鶴感激不盡。”
蕭雁同哈哈一笑:“先生客氣了,且不說先生對蕭某有救母之恩,單單先生對楚中原的深情厚義,就值得蕭某交先生這個朋友!”
沈方鶴不再說話,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蕭雁同的雙手,兩人都笑了,一旁的嚴讌兒卻流出了眼淚。
危難時出手相助的才是朋友,喝酒時聞風而來的隻能稱酒友。
蕭雁同走了,跟小花又坐上了來時的那輛蒙著布幔的馬車,趕車的車夫早早地坐在了車轅上,一聲鞭響,馬車碌碌駛出了梅園。
“咱們走吧。”
“去哪裏?”梅童看著自己生長的地方歎了口氣。
“侯家集。”沈方鶴道:“隻有那裏才安全。”
“先生,”葉青楓道:“我把我的那封密信給了申屠君衛,你說納蘭碎玉會不會識破?”
“哼,”沈方鶴狠狠地道:“這小子若是再不學著聰明,總有一天會死在自己主子的刀下。”
“你是說皇帝會殺了納蘭碎玉?”
“會,肯定會!誰都不會留著一個知道自己家醜事的奴才。”
“那申屠君衛呢?”
沈方鶴沉默了,他也會!甚至會連累到蕭雁同。
天亮了,梅園的大門上了粗粗的鎖鏈,去往侯家集的路上,正走著兩輛馬車,葉青楓坐在車轅對另一輛車喊道:“七伯,再快點,要不然就吃不到花滿月姐姐做的晚飯了。”
七伯應了一聲,車內的梅童撩開了布簾,看著車後騎著青驢一搖一擺的沈方鶴……
【梅園荒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