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沈方鶴就到了寒雲莊。丁苗的一夜未歸讓他很是擔心,天沒亮了就動身奔寒雲莊來了。

“先生是到寒雲莊的吧?”道旁站著一個家丁打扮的人,一臉笑容地招呼著沈方鶴。

“是的,小哥怎麽知道我要去寒雲莊呀?”

“先生順著這條路再走了一裏路,前麵有人接應你。”

那家丁沒回答沈方鶴的問話,隻指了去路。沈方鶴也知道他不會回答的,因為這已經是第三個指路的人了,前兩個也是這麽說的。

沈方鶴暗道:看來對方已做了準備,連我的樣貌都打聽清楚了。

又走了一裏路左右,前麵現出一座很大的宅子,座落在山腰上,隻見那宅子的圍牆依山而建,高低隨前勢起伏,甚是雄偉。

走到近前,隻見那大門四敞,門口早站著一人,那人看年齡五十多歲,留著山羊胡子,幹癟的臉上掛著微笑,對著緩緩而來的沈方鶴施了一禮,說道:“先生遠來辛苦,小老兒奉命來接迎先生。”

沈方鶴連忙還禮道:“老人家客氣了,沈某來的魯莽,還望老人家海涵。”

老者笑道:“先生也不必客氣了,還是隨小老兒進去吧,我家主人已經在等先生了。”

沈方鶴做了個請的手勢,老者帶著沈方鶴走入了院裏,天色微明,尚看不清院裏的細微擺設,四周沒有燈光,拐彎抹角約摸走出有半裏路,前麵看到了一處亮著燈火的房子,老者帶著沈方鶴來到房子門前停了下來,微笑道:“先生,就是這裏了。我家主人在屋裏等你,你請吧。”

老者說完轉身走了,三步五步消失在黑暗中。沈方鶴長噓了一口氣,怎麽會這樣,這家人一路引自己前來就該四門大開歡迎賓客,怎能把自己接引到這樣一個看樣子像是個後院一樣的地方?難不成還會給自己布個圈套不成。

沈方鶴無奈地笑了笑,走到了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

女人的聲音。

進還是不進?一瞬間沈方鶴心裏翻過無數個念頭,天還未明,這樣進入一個女人的房間裏會不會?

怎麽辦?

進!沈方鶴咬了咬牙,輕輕地推開了門。

門開了,風卷了進來,屋裏燭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沈方鶴踏進門檻,抱拳道:“沈某冒昧來訪,打擾主人了。”

說著抬眼看看屋裏,屋子不大,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床,床前掛著珠簾。那張桌子上擺著一麵銅鏡一把梳子,還燃著一根彎彎曲曲的香,那香味似乎在什麽地方聞過。

沈方鶴腦袋轟地一聲,看這擺設應該是女子的閨房,自己在這個時候進來合適嗎?一時間站在門口進推不得。

簾子裏傳來“簌簌”聲響,似是有人在穿衣裳。接著一個柔媚帶點慵懶的聲音道:“先生請坐,且稍等片刻。”

沈方鶴忙道:“我看還是去門外等吧。”

那聲音道:“先生怕嗎?我一個柔弱女子都不怕先生有何可怕的?”

沈方鶴暗道一聲慚愧,邁步來到了桌旁坐在了椅子上,抬眼打量這屋中擺設越看越覺得眼熟,再聞著香的味道,這味道……

沈方鶴猛然想到了落雁湖,那一排木屋,那桌椅擺設,那床榻珠簾。

龍三娘?

這屋子分明就如那日龍三娘所住的木屋一般模樣,難道這女子是龍三娘。

沈方鶴恍惚了,按說龍三娘的丈夫就是寒雲莊主,她住在寒雲莊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沈方鶴就是覺得不可能是她,至於為什麽,卻又沒有理由。

“先生在想什麽?”

珠簾掀開一道縫,簾後人緩步走了出來。

沈方鶴抬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脫口道:“龍三娘!”

那女子微笑道:“先生知道奴家姓龍?”

沈方鶴盯著那女子看了一會兒,緩緩地搖了搖頭:“夫人不是龍三娘。”

那女子聞言也吃了一驚:“你說什麽?”

沈方鶴道:“你雖然跟她很像,你也在刻意模仿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但有些東西是你做不出來的。”

那女子呆呆地望著沈方鶴好一會兒,突然嗬嗬笑了起來:“先生見過她?”

“見過,就在不久前。”

“那先生覺得我哪裏不像她?”

“夫人身上有股貴人之氣,雖然願意屈尊模仿他人,卻去不了那種高貴,碰巧龍三娘身上也有一種冷漠之氣,那種看透世事的冰冷之氣是夫人你所沒有的。”

那女子幽幽地歎了口氣道:“看透世事,她怎麽會這樣呢?難道她活得不開心嗎?”

沈方鶴盯著她的眼睛聞道:“夫人活得開心嗎?”

那女子搖了搖頭,眼角似乎有淚水要流下來。女子掏出絲帕拭了拭眼角,問道:“是不是她都跟你說了?”

沈方鶴冷笑道:“夫人說笑的吧,你在她身邊布滿了耳目,她又能說出來什麽,不過還好她沒有說出什麽來,否則那日我怕走不出那野渡山莊。”

那女子又歎了口氣:“先生連野渡山莊這名字都曉得,還說她沒說出什麽來。我就說、我就說……”

女子說到這裏語氣突然加快,表情也變得凶狠起來:“我就說不能留她、不能留他,當初就沒人聽我的!”

女子說完又流了了淚水,扭過臉去擦著眼睛。

沈方鶴突然覺得她很惹人厭,雖然她比龍三娘看起來還要美上一些,但內心裏卻比蛇蠍還毒。

一個不把別人生死放在眼中的人,外表再美都是醜惡的。

那女子擦幹了眼淚又轉過了臉,對沈方鶴道:“先生是不是覺得我對她太狠了?”

沈方鶴冷哼道:“何止是狠,簡直是滅絕人性!”

“哈哈哈……”那女子突然仰天大笑:“先生罵得好!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假如她家裏沒有把柄在我手裏,我能這麽輕易地就把她製服嗎?”

“是的,”沈方鶴道:“你抓住了龍嘯方假死的把柄,迫使龍家把龍三娘嫁給了你丈夫,然後把她囚禁在野渡山莊,而你就冒充了龍三娘。”

那女子聽完怔了一怔,歎息道:“先生好聰明,連這樣的事都能猜得到。那麽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沈方鶴道:“沈某還真不知道,想請夫人說說其中的因由。”

女子哈哈笑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偏不告訴你,你去跟龍家說呀,讓龍家人來跟我鬧呀!看他們敢不敢?”

沈方鶴道:“夫人說得不錯,龍家人是不敢惹你,那怕是你指使人殺了龍嘯方那龍善根依然不敢動你,他怕你揭發了龍嘯方的事會株連他九族。可他沒仔細想想,即使讓你去告發你也不敢去,因為你也是個在逃的罪人。”

“啪”地一聲,那女人手中的茶碗跌在地上摔個粉碎,女人手指著沈方鶴顫聲道:“你是誰?你怎麽知道的?”

沈方鶴搖頭道:“夫人別激動,我隻是猜測而已,你若是一個清清白白之人又怎會冒充她人?”

“這麽說你還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北方人。”

“你怎麽知道?我有北方口音嗎?”

“不是,”沈方鶴道:“因為你女兒。”

女人皺起了眉頭:“我女兒?阿箬,她跟你說了什麽?”

“前些天她在我麵前說出了姥爺這個詞。”

“那又怎樣?”

“因為南方跟北方的稱呼不一樣,北方叫姥爺,南方稱外公,做為一個在南方長大的孩子說出了姥爺這個詞,夫人不覺得奇怪嗎?”

那女子扭頭看了看窗外,天已大亮,遠遠的能看到院裏走動的人影。

“先生心思真是縝密,這麽一個小小的破綻都能注意到,遺憾的是僅僅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呢,能證明什麽嗎?”

沈方鶴騰地站了起來,大聲道:“夫人,善惡到頭終有報,望夫人能釋放了龍三娘,也是給自己留條路走。”

女人也變了臉色,冷冷道:“假如我不放呢,你又能怎樣?”

沈方鶴道:“好、好、好!那我實話跟你講,府城已派出人來追查龍嘯方之事,到時候拔出蘿卜帶出泥,夫人,你好自為之吧。”

“哈哈哈!”女人又是仰天大笑:“他龍家還不敢把我的事說出去,因為那龍三娘還在我手裏。”

女人話音剛落,窗外響起了一聲歎息:“你還在做夢,該醒醒了寒月公主!”

“龍三娘!”

沈方鶴與那女人同時叫出聲來。窗戶從外麵被推開了,一身黑衣的龍三娘瘦弱的身體正立在窗外,旁邊還站著一臉微笑的嚴讌兒。

“你來了?”

“來了。”

沈方鶴一問,嚴讌兒一答,那女人明白了是沈方鶴讓嚴讌兒救出了龍三娘。

那女子咬牙道:“很好,你救出她倒也罷了,又把她帶到我山莊來跟我示威,你以為我會害怕嗎?今天我讓你們都走不出寒雲莊!”

“唉!”後窗又傳來一聲歎息,一人推窗魚躍而入,臉上帶著惋惜道:“寒月公主,隻怕你今天不能如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