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百萬!”

不錯,來人正是錢百萬,身後還跟著尹香香。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在南塘鎮一伏十幾年?”

錢百萬沒回答,沈方鶴道:“因為他是京城第一捕頭錢應文。”

錢百萬跟尹香香都吃了一驚,齊聲道:“先生怎麽知道?”

沈方鶴道:“錢捕頭,還記得你曾留給我的那塊寫著幾行字的布嗎?”

錢應文苦笑道:“當然記得,那是從我貼身的衣服上撕下來的。”

沈方鶴從懷中掏出了那塊布迎風一展,說道:“你看這塊布,相比與絲綢來說粗賴不堪,但卻柔韌堅實,極具保暖性。此布的出處就在京郊,是普通貧困農戶自製而成,此布的製作方法在京郊一帶稱作細走絲。”

“細走絲?”尹香香乃是布店的老板娘,對布的製作方法知之甚多,但從沒聽說過細走絲的做法。

錢應文微笑著看著沈方鶴,等待沈方鶴繼續說下去。

“此布的製作方法是將棉絮搓成棉錠,用紡車細細地紡成細線,然後再用織布機織成布匹,雖然這用幾句話就能說完,實際上一匹布的製作時間至少要幾個月。”

尹香香輕哦一聲,錢應文暗暗點了點頭。

“這布是京郊一帶農家的私有,很少有人拿去賣,更不可能流到南方來,所以憑此布我敢斷定你是京城人。”

錢應文拍了拍手,笑道:“先生好細心,那你說說怎麽知道的我是錢應文?”

沈方鶴道:“那日你失蹤後我去過榆喬巷,看到了你那一妻一妾。雖然你那小妾哭得像模像樣的,但我看出了她倆都在演戲,我在暗中細細觀察了一番,見你那小妾伸手撩頭發時露出了手腕上紋著的一朵紅色小花。”

錢應文笑著點了點頭:“沒錯,先生猜得沒錯,她們兩個就是京城聞名一時的大花小花。”

寒月公主一直都沒說話,冷冷地看著錢應文,此刻開口說了一句:“哼,怪不得你在南塘鎮號稱腹內有百萬件別人不知道的事,原來有大小雌花在為你效力!”

錢應文躬身道:“讓公主見笑了,屬下也是混口飯吃。”

寒雲公主臉一板惡狠狠地道:“說吧,你到南塘來是何目的?”

錢應文看了看屋裏屋外的幾個人道:“寒月公主,咱們是不是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就這樣讓我們站著嗎?”

“啪啪”寒月公主拍了兩下巴掌,不大功夫有人匆匆送來幾張凳子,外帶一壺茶。

沈方鶴道:“我看還是到外麵去說吧,外麵的太陽多好啊!”

沈方鶴說完走了出去,提了個凳子讓龍三娘坐了下來,太陽升過了三竿,陽光下的龍三娘臉色蒼白的可怕,眼神裏卻閃耀著激動,仿佛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說吧!外麵地方大,說完各位就可以歇著了。”

寒月公主輕描淡寫地說完這幾句,掏出了個小剪刀修剪起指甲來。

“好吧!”錢應文坐在凳子上開了口:“這事情說起來差不多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京城有個康王爺,康王爺膝下無兒,隻有一個女兒,女兒叫……”

錢應文說著扭臉看了看寒月公主,寒月公主冷著臉哼了一聲,臉扭向了一邊。

“……叫寒月,這寒月從小嬌生慣養,養成了一副驕縱的脾氣,不過脾氣壞眼界還高,在她十七八歲的時候,老王爺張羅給她找個婆家,那些王孫公子、大富之家她一個都看不上。直到後來有個年輕人出現了。”

錢應文說到這裏又看了一眼寒月公主,寒月公主依舊麵無表情。錢應文接著說了下去:“那年輕人長得一表人才,且才華出眾,琴棋書畫、醫卜星相無一不通。”

錢應文說著眼睛瞄了一瞄沈方鶴,看到沈方鶴一直微笑著的臉變得難看起來。

“寒月公主一下子就愛上了這個年輕人,年輕人也喜歡上了貌美如花的寒月公主。這事情的結局大家應該都會想像得到,康王爺怎能讓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來曆不明的窮小子,就把寒月公主鎖在了府中,不許她出去私會那年輕人。

“這樣過了一些日子,有天晚上康王府進了賊人,那賊人殺了七個護院,卻沒偷拿一針一線,大家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錢應文說完眼睛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

幾人沒開口,尹香香搶著道:“因為那賊是去偷人的。”

錢應文笑著給了尹香香一個讚許的眼神,尹香香臉上頓時笑出了一朵花來。

錢應文接著道:“對!那賊子偷走了寒月公主,從此京城再沒有兩人的消息。康王爺四下派人找了幾年,都沒有線索,這才找到了我。”

寒月公主冷諷道:“怕是給了你好多錢吧!”

錢應文笑容一收,正色道:“不管康王爺有沒有錢給我,單憑那人殺死了康王府的護院我就該將他繩之以法。”

“所以你就一路找到了南塘?”

“初到南塘我也沒有目標,一個人在南塘也很難有什麽作為,於是我從京城調來了大花小花幫忙。”

“你又找來了這尹香香和柳含眉那個賤人幫你是不是?”寒月公主眼睛狠狠地盯著尹香香,恨不得在她的俏臉上看出兩個洞來。

錢應文笑道:“不錯,香香跟柳家妹子是幫了我不少。公主不是也找到了龍善本龍三爺幫忙嗎?”

寒月公主哼了一聲,又扭過臉去不再說話。

錢應文接著說道:“公主到南塘後就在這山腳下建了這寒雲莊,終日躲在莊裏不敢出門,這對愛玩愛鬧的寒月公主來說確實是一大折磨。可沒過多久這事情就有人給解決了。”

寒月公主身軀一震,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沈方鶴看看寒月公主又看看龍三娘,似乎猜到了錢應文接下來會說什麽,果然,錢應文真的提到了龍善本。

“公主的丈夫來南塘鎮結交了鎮上一個了不起的人物,這個人就是龍善本。這龍善本有次來寒雲莊做客見到了公主,當時龍善本嚇了一跳,因為公主的長相很像他的侄女龍三娘。”

聽了這話,嚴讌兒看看龍三娘又看看寒月公主,除了龍三娘稍瘦之外兩個人真的有七八分像。

寒月公主站起來指著錢應文道:“這事情你怎麽會知道?”

錢應文指著尹香香嘻嘻笑道:“因為她,她就是那龍善本的女兒,你說我會不知道嗎?”

“你接著說,我看你還知道多少。”

“公主聽說龍家有一個跟你很像的女兒,就想出了個偷梁換柱的妙計,你花錢買通了那龍善本,讓他出麵保媒,恰好你的丈夫又是一表人才,龍家真的答應下來了,公主的丈夫三媒六證吹吹打打把龍三娘娶進了寒雲莊,然後夜間趁黑又把她送到了那野渡孤島,這一困就是十幾年呀!”

錢應文說完這話龍三娘已哭倒在地,嚴讌兒扶起龍三娘,眼睛盯著寒月公主一臉的氣憤。

錢應文接著道:“這邊囚禁了龍三娘,那邊你冒充龍三娘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南塘住了下來,可龍家也不是傻子,龍老太爺察覺到此事後曾找上門來……”

沈方鶴聽到這裏握緊了拳頭,想知道龍善根當年是怎麽處理這件事的。

“可惜呀!龍老太爺沒料到他家裏有內奸,這內奸早把龍嘯方假死的事情告之了公主,公主你利用這事情要挾龍家,龍老太爺怕這事連累到龍氏滿門,隻好犧牲了自己的女兒。”

錢應文說到這裏,院子裏唏噓聲一片,嚴讌兒緊握著龍三娘的手,感覺到龍三娘的身軀在不停的顫抖。

“後來,”錢應文突然提高了嗓門:“後來你見沈郎中找過我打聽野渡山莊的事,你怕我泄露秘密指使龍善本抓了我,把我囚禁在小楚丘三尖塘的亂葬崗子裏,又指使他殺了龍嘯方,其實公主你不知道,那龍嘯方根本就不知道你當年的事,是龍善本為了往日的恩怨唆使你殺了龍嘯方泄憤。”

寒月公主嘿嘿笑道:“死他一個也不多,擋我路者誰也別想活著!”

錢應文冷笑道:“後來你想殺了我,可惜那龍善本還沒有殺我的本事,你那玄鐵鏈想把我鎖住,嘿嘿!”

錢應文說著從腰帶上解下一節拇指粗細的鐵鏈,兩手一握,哢嚓一聲鐵鏈斷成了幾截。

“好功夫!不愧是京城第一捕頭!”話音落掌聲響起,一個人拍著手從院子裏的假山後走了出來。

隻見那人身材高大,須眉皆長,一張慘白的臉上布滿了皺紋。

這是誰?

沈方鶴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向那人走了兩步,那人看著沈方鶴眼淚掉了下來,緊走幾步噗通跪在了沈方鶴麵前,哭著喊了句師兄。

眾人驚呆了,連寒月公主都呆了。

沈方鶴雙手捧起那人的臉,顫聲道:“三弟,丁凡,真是你嗎?”

那人哭著點了點頭:“真是我,我是丁凡呀!”

沈方鶴閉上了眼,眼淚從閉緊的眼角滲了出來:“三弟呀!那天看到龍嘯方死於大慈悲的藥下,我就想到了你,這幾天來我一直回避這件事,怕真的遇到你,今天如果不是你大師兄的兒子來到你莊裏沒回去,我也不會來這裏。”

“你說那丁苗是大師兄的兒子?”

“對,他在哪裏?”沈方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丁凡搖頭道:“師兄放心,他在前庭陪阿箬玩呢。”

沈方鶴放下了提起的心,對丁凡問道:“三弟,你怎麽變成這般模樣?”

丁凡看了看寒月公主,對師兄搖了搖頭。

……

沈家醫館。

桌上有酒,沈方鶴大口喝著酒,臉上滿是難過:“你說我三弟跟著錢應文回京城會不會丟了命?”

嚴讌兒安慰他道:“不會,還有公主護著他呢。”

沈方鶴搖了搖頭:“你沒看這些年他過得什麽日子嗎?四十歲不到就老成了這個樣子,哪裏還是當年玉樹臨風的少年公子。”

“欠下的總是要還的!”

沈方鶴讚同嚴讌兒的說法,對丁凡跟錢應文回京歸案也是很滿意的,雖然心裏有那麽一點點不忍心。

嚴讌兒喝了口酒,心裏似乎想起了什麽,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擔心龍家?”

嚴讌兒搖搖頭:“我擔心的是媛兒,你說洪明蘇把這事情報給了知府,那知府派來的人錢應文能應付得了嗎?”

沈方鶴笑了笑:“你不用擔心,你可能不知道錢應文的手段,他答應的事就不會做不到。那龍善本被老太爺囚入了牢籠裏也不會再出來做惡了。我倒是擔心那麒麟雙尊的事。”

嚴讌兒道:“丁凡說他那啞巴家丁盜走了麒麟雙尊,他兒子丁克邪去追那家丁去了,你說可信嗎?”

沈方鶴無奈地道:“不信又能怎樣!可憐我來南塘白走一遭,還是要空手回去。”

“那你什麽時候走?”

沈方鶴回頭看了看後院,說道:“明日讓苗兒帶阿箬先走,我還要去青瓦坊一趟。”

“去那裏做什麽?”

沈方鶴把黃富在青瓦坊買了珍妃留下的龍鳳玉簪的事跟她說了一遍,完了道:“我猜李東平跟張憐兒一定到過青瓦坊,不管他們還在不在那裏我都要去一趟。”

嚴讌兒望向窗外,南塘的街頭依舊車水馬龍,沒人知道這裏不久前曾發生過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勤勞的鄉民男耕女織,日複一日重複著單調又溫馨的日子。

【野渡山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