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楓走後,沈家醫館平靜地過了幾天,這幾天老烏龜帶著那受傷之人來換過兩次藥,其他的都是普通鄉民頭疼傷寒的小病。直到這日午後,七伯匆匆忙忙走進了醫館,把沈方鶴請到了梅園。

房裏躺著一個三十幾歲的漢子,麵色蠟黃、氣若遊絲,不時哼哼唧唧地呻吟著。

“先生,你看這位客人得的是什麽病?”

梅童見沈方鶴給病人把完脈,忍不住問道。

沈方鶴有點為難地道:“病還沒查出來,接下來我想請兩位……”

沈方鶴說著眼神從七伯看到梅童:“想請兩位回避一下,我給他檢查一下身體。”

梅童聽沈方鶴這麽一說,默默地站了起來,帶著七伯出了房門。

聽著兩人腳步聲走得遠了,沈方鶴拍了拍那病人的手臂,病人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對著沈方鶴喊了聲:“先生。”

沈方鶴看著那人薑黃色的臉笑道:“賢侄的易容術果然厲害,若不是以前在侯家集看到過你易容的樣子,真不敢相認。”

“迫不得已呀!”那人滿臉無奈地道:“我住到梅園後就發現不對,東廊、西軒,南庭、北苑,每一林區都住有幾個形跡可疑之人,這些人白天三三兩兩地出去,天黑才回來,不知在做什麽勾當。”

“所以你怕他們對梅園不利,就留在這裏了。”

那人點頭道:“對,可是我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隻有裝病。”

“生了病自然就不能上路,這個理由不錯!”

“是啊,還能把你這個郎中請來,一舉兩得。”

沈方鶴點點頭,突然加大了聲音道:“先給你開副藥,吃完看看有沒有好轉。”

那人明白了外麵有人來,躺了下去閉上嘴不再說話。

進來的是七伯,站在門口問道:“沈先生,怎麽樣了?”

沈方鶴背起藥箱邊走邊說道:“還是到前麵說吧。”

沈方鶴出了屋,七伯跟著他來到了門樓處的耳房裏,梅童正坐在櫃台裏,一手端著茶碗,一隻手支著下頜,眼神直愣愣地發著呆。

“先生。”腳步聲驚醒了梅童,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項歌的病怎麽樣了?”

項歌?

沈方鶴一愣神隨即就明白了怎麽回事,笑了笑道:“病情並無大礙,我先開副藥,讓他連服七日,記住,一定要連服七日不可間斷。”

梅童“哦”了一聲,秀眉皺成了一團。門口的七伯問道:“沈先生,那他得的是什麽病呢?”

“終日奔波勞累,積勞成疾。”沈方鶴長歎道:“慢慢養吧!”

梅童突然開口道:“先生能不能把這項歌弄到先生的醫館裏去,這樣醫治起來也方便。不過先生放心,所有的藥資包括房錢全由我們出。”

“這個?”沈方鶴皺緊了眉頭,作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不瞞梅小姐,我那醫館地方狹小,加上前幾日有一挖河的工是中了箭傷,還住在我那醫館裏,所以……”

沈方鶴說到“箭傷”這兩個字特別加重了語氣,眼睛盯著梅童,想看看她有什麽反應。

“所以就不行了?”梅童沒有生氣,但語氣中有一絲無奈之情。

“抱歉!”沈方鶴衝梅童抱了抱拳,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梅童道:“那好吧,就讓他住在馬廄旁邊的客房裏吧,把他那間房給納蘭大人留著吧。”

納蘭大人?

沈方鶴心頭一凜,納蘭碎玉要來梅園,看來梅園熱鬧了。

沈方鶴開完藥方就離開了梅園,梅童讓他留下來吃飯,沈方鶴沒有答應,背上藥箱回了沈家醫館。

一個人在**躺到了天黑,腦子裏滿是梅童的那句話:把他那間房給納蘭大人留著。

梅童怎麽知道的納蘭碎玉會來?她知道納蘭碎玉來梅園的目的嗎?

納蘭碎玉什麽時候會來,會不會認出喬裝改扮的項歌?看來自己要常去梅園走走,提醒一下那些蒙在鼓裏的人。

沈方鶴的擔心是多餘的,轉眼過去了近一個月,納蘭碎玉沒有來,這期間沈方鶴去了幾次梅園,都是為那項歌治病,眼看項歌一天天好起來了,梅園裏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誰?

蕭雁同。

蕭雁同是誰?在京城提起蕭雁同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果說錢應文是京城第一名捕,把蕭雁同列為第二一定會有很多人不服,畢竟錢應文少年成名,輝煌一段日子後就銷聲匿跡了,真正破的奇案,抓的犯人還是蕭雁同多。

可是他不在京城怎麽跑到這個小地方來了?是為了抓捕犯人?沈方鶴想不通這裏有誰能值得蕭大捕頭親自出馬。

他的到來跟納蘭碎玉有沒有關係?納蘭碎玉還會不會來?

沈方鶴枕著春風睡在開滿油菜花的田頭,陽光照得人身上懶洋洋的,沈方鶴眼睛上蓋著的是藥箱裏帶著的藥枕,陽光不刺眼人才能睡著。

可惜沒等睡著,就有人來搗亂了,一個人輕輕地走到他的身邊坐在了田壟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腿。

“楚總管。”

楚中原笑了:“你怎麽知道是我?”

“因為你的手。”沈方鶴依舊沒睜開眼。

“我的手怎麽了?”

“你手上有繭,是那種長年握刀留下的繭。”

楚中原吃了一驚,攤開手看了一看,驚訝地問道:“隔著衣服你能感覺到我手上有繭?”

沈方鶴翻身坐了起來:“這是本人的特殊本領,人若是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特殊本領,就別想比別人活的長!”

楚中原苦笑道:“先生說的有理,可是若是知道的太多活得雖長了一點,可快樂總會少一點的!”

“楚總管說的也有道理,所以我們隻能這樣痛苦的活著!”

楚中原沒說話,替沈方鶴拍了拍背上的塵土,眼中望著梅園的方向眼中滿是擔憂。

“楚總管是不是有事?”

“有,也沒有。”

這是什麽話!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麽叫有也沒有?還好楚中原馬上說出了答案。

“有,是說我有事,沒有是說這裏沒有你的事!”

沈方鶴鬆了口氣,懶洋洋地道:“沒我的事最好,大好晴天正好睡覺。”

大好晴天,正好睡覺!

楚中原可睡不著,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走了回來又坐在了田壟上,悶悶地歎了口氣。

“到底又沒有事?”

沈方鶴又問了一句。

楚中原道:“先生可知道京城名捕蕭雁同到了這裏?”

“聽說過。”

“先生可知道他為何而來?”

沈方鶴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楚中原道:“我與他素不相識怎麽能知道他的來意。”

“先生想知道嗎?”

沈方鶴頭搖個不停:“不想。剛才你也說了,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快樂。”

楚中原幽幽地道:“可是我想知道!”

楚中原說這句話時眼睛盯著梅園,眼裏既有驚慌又有無奈,到最後都化作了悲憤。

“你想要我幫你打聽打聽?”

“對!”

“說出你的理由。”

“錢行不行?”

“不行!”沈方鶴回答得斬釘截鐵:“做這事不同於治病救人,那是我的職業,收錢天經地義。而你這事不是我的行當,所以不能用錢。”

楚中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好半天才扭過臉來對沈方鶴道:“假如是出手救人,不知這算不算理由?”

“算!”沈方鶴盯住楚中原的眼睛道:“救誰?”

楚中原舒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你怕他到落翎崗來是為了大手將軍?”

楚中原的頂頭上司當然就是大手將軍,楚中原是怕蕭雁同來落翎崗意在宋小頭。

“大手將軍有把柄在他手裏?”沈方鶴問道。

楚中原臉紅成了豬肝色,垂頭道:“沈先生,原諒楚某不能再多說,先生若能幫了楚某,楚某必報大恩,若不能幫忙也就罷了。”

楚中原說完站了起來,已走出了幾步,沈方鶴喊道:“楚總管,回去吧,今天剛好我還要去梅園看病人……”

沈方鶴話沒說完,楚中原也聽出了話音,高興地走出油菜地。

“先生怎麽一身塵土啊?”

沈方鶴剛進梅園,就被梅童看到背後的塵土,抄起紗巾拍打著他的後背。

“中午喝多了酒,剛才在油菜花地裏睡了一覺。”

“哈哈哈!”梅童笑了起來:“先生真是灑脫,酒後醉臥田野,酒醒又提錫壺,雅人!”

沈方鶴臉紅道:“一介酒鬼,何雅之有?小姐取笑了,沈某去看項歌去了。”

沈方鶴告別梅童,走進了馬廄旁邊項歌住的小屋,推門進了屋,回身關門時眼睛湊近門縫兒看了一眼門樓旁邊,隻見一個一身黑衣的中年人還在盯著這邊看,距離很遠,看不清那人容貌,但能感覺到那人有一雙鷹隼一樣的眼睛。

“先生來了。”項歌坐了起來。

“有人來了。”沈方鶴沒跟他客套,單刀直入地說事兒:“京城來的名捕頭蕭雁同,就住在梅園中,剛才在門口碰了個麵,看樣貌是個硬角色。”

“為何而來?”

“不清楚。我也想知道!”沈方鶴漠然道:“也許梅童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