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許嘉柔是被廚房裏飄來的一陣早餐香氣給香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
陸程遠早就不在**了。
許嘉柔伸了個懶腰，在**稍微坐了幾十秒。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柔柔醒啦？快出來吃早飯！”許江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許嘉柔連忙應了一聲，隨手拿了件外套披上，走出了房間。
餐桌上，夫妻倆已經吃上了。
“今天是小陸做的早飯，沒想到咱女婿還有這手藝！”許江軼邊吃邊誇。
正說著，陸程遠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濃湯滑蛋麵從廚房出來，把其中一碗放在許嘉柔麵前：“這是我外公以前常給我做的早餐麵，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
宋文佩淺嚐了一口，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這個味道......怎麽感覺有點熟悉？”
“老婆你都多少年沒回海川了，”許江軼接話道，“小陸不就是海川人嘛，估計是家鄉的味道。”
宋文佩放下筷子問道：“小陸，你是海川哪裏人啊？”
陸程遠坐下回答：“我小時候住老城區。”
“這麽巧？”宋文佩眼睛一亮，比劃著說：“柔柔外公家也在老城區，二十年前我帶她去過，那會兒她才這麽點兒大，整天在巷子裏瘋跑，跟街坊鄰居的小孩玩得可歡了。說不定你們小時候還見過呢！”
許嘉柔聞言抬頭望向身旁的陸程遠，正對上他投過來的目光，“媽，這事兒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這丫頭，心大得什麽都記不住！”宋文佩說著就要起身，“我去找找當年的相冊，那時候可給你拍了不少照片呢。”
沒過多久，宋文佩就抱著兩本相冊風風火火地回到餐桌前，“嘩啦”一聲把相冊攤在桌上。
她皺著眉頭快速翻了幾頁，“奇怪？我記得那些照片明明都收在這裏的啊？怎麽一張都找不到了？”
餐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陸程遠原本正低頭安靜吃著麵，聞言突然開口：“我剛才去拿東西的時候，好像看到嘉柔臥室的書架上有一本棕色皮麵的相冊。”
許嘉柔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一口麵條嗆在喉嚨裏，咳得滿臉通紅。
她剛想阻止，宋文佩已經快步走向她的臥室：“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那本相冊還是我特意給她買的呢！”
許嘉柔慌亂抬頭，正撞上陸程遠的目光。
他唇角微勾，壓低聲音問她：“怎麽？那本相冊裏有什麽不能讓我看的秘密嗎？”
“沒、沒有啊！”許嘉柔強裝鎮定，手指不自覺地絞著筷子，“你想看就看唄......”
宋文佩很快拿著那本皮質相冊回來了，興衝衝地攤開在餐桌上。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湊近相冊，目光都聚焦在那泛黃的照片上。
前麵幾頁都是許嘉柔嬰幼兒時期的照片，從滿月照到幼兒園畢業。
翻到第五頁時，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格外醒目——
照片裏五六歲的許嘉柔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臉蛋紅撲撲的，正舉著一隻張牙舞爪的蟋蟀，作勢要往身後男孩的臉上懟。
那個剃著光頭的小男孩嚇得捂住眼睛，嘴巴張得老大，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雖然照片上的男孩隻露出半張臉，但陸程遠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梁嘉樹。
他的眼神暗了暗，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照片上，聲音低沉：“這就是青梅竹馬吧？”
許嘉柔頓時覺得後背一涼，她偷偷瞄向陸程遠，隻見他嘴角雖然掛著笑，眼底卻是一片晦暗不明。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連正在喝湯的許江軼都察覺到了異樣，悄悄放下了勺子。
“哦，我記得那時候梁家還沒買相機，老是跑來咱們家蹭照，”許江軼用手肘暗戳著宋文佩，“老婆，你說是吧？”
宋文佩立刻領了意思，接話道：“對對對，幾張照片嘛說明不了什麽事......對了，老許你吃完了沒，我們下樓散散步消消食？”
許江軼擱下筷子，著急起身，“走！”
隨著家門被重重關上，許嘉柔看著老爸老媽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對麵神色莫測的陸程遠。
餐桌上陷入一陣沉默。
“程遠哥哥~我們要不也下樓走走？”許嘉柔使勁渾身解數撒嬌，伸手就要去合相冊。
陸程遠卻先一步按住了相冊邊緣，指尖不經意擦過許嘉柔的手背，惹得她觸電般縮回了手。
他慢條斯理地翻到下一頁，狀似隨意地說：“你們是光華師大附一中學的同班同學，他坐你斜後桌，上課老是揪你小辮，還會在你課桌裏偷偷塞筆記本......”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平靜的表麵，“你暗戀過他，柔柔，我說的對嗎？”
許嘉柔瞳孔微微顫動，“好老套的情節啊哈哈哈，你繼續編。”
陸程遠：“這是你的原話，你忘了嗎？”
許嘉柔頓時語塞，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親手扣動扳機射出的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最後不偏不倚正中自己的眉心。
陸程遠盯著照片看了許久。
梁嘉樹在相冊裏出現的頻率並不高，但幾乎參與了許嘉柔的各個人生階段。
小學畢業典禮站在她身後的那個瘦高個，初中文藝匯演時站在她身邊主持的搭檔，高中運動會上給她遞水的誌願者......還有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柔柔，我沒有生氣。”
陸程遠突然開口，他伸手撫上相冊裏那張泛黃的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少女燦爛的笑臉，“我隻是覺得有些遺憾，錯過了你這麽多年。”
如果他不是陸程遠，而是林程遠，現在相冊裏的照片會不會都是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悄無聲息地紮進心底。
哢嚓——
清脆的快門聲打破了沉默。
許嘉柔舉著手機，屏幕上定格著她對鏡頭比耶的燦爛笑容，而陸程遠則側著臉，專注地翻看著相冊，陽光透過窗簾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陸程遠，”她突然湊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我們以後每天都可以拍很多很多照片，穿各種各樣的情侶裝，去很多很多地方打卡。”
她越說越興奮，手指在空中畫著大大的圓圈，“然後打印出來塞滿二十個相冊，不對，一百個相冊！你說好不好？”
陸程遠怔住了。
他看著許嘉柔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裏閃爍的光芒，突然覺得胸口那股悶悶的感覺正在一點點消散。
“好。”他聽見自己給出了回應，聲音有些啞，“不過......”
“不過什麽？”許嘉柔眨著眼睛追問。
陸程遠突然傾身，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不過第一張情侶照，要用專業的相機拍。”
許嘉柔愣了一秒，隨即笑彎了眼睛，“那我們下午就去寫真館拍照！”
她舉起手機，鏡頭對準兩人緊貼的臉龐：“這張就當是預告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