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柔預約了兩點鍾的寫真館,可能是臨近新年的緣故,人特別多。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撲麵而來的暖氣裏混雜著淡淡的香水味。

“你好,請問是許女士嗎?”

“對,我剛剛在小程序預約了情侶雙人照套餐。”

一個染著粉色短發的年輕店員迎了上來,熱情地介紹道:“本店主一共有五個特色造景,無任何隱形消費,不滿意現場直接重拍。”

她邊說邊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先帶兩位看看樣片效果。”

驗完電子券後,許嘉柔挽著陸程遠跟店員往休息室走。

“這是我們的五大主題。”店員在休息室的平板電腦上調出樣片集,“王家衛港風複古主題特別適合氣質型情侶,小清新純愛日係風格拍出來特別自然,新中式傳統風格最近很受歡迎......”

她手指輕劃,屏幕上跳轉到一組紅色調的照片,“歲歲年年新春情侶寫真現在最火爆,新年搞活動,可以199元加購附贈一張撕拉片。”

許嘉柔眼前一亮。

前幾天剛刷到小夏的朋友圈發了她和阿赫的撕拉片合影,拍得特別有感覺。

店員微笑著問道:“兩位決定好拍哪個主題了嗎?”

許嘉柔剛要拍板,餘光卻瞥見陸程遠正專注地研究著那組新中式樣片,照片裏的情侶穿著民國學生服飾,在古色古香的背景前執手相望。

於是改口道:“我聽他的。”

陸程遠聞言抬頭,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訝異。

他合上樣冊,指著另一組樣片問道:“那這個主題可以定製嗎?”

許嘉柔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是一組校園風格的情侶照。

照片裏的女生紮著高高的馬尾,男生穿著深藍色校服,背景是寫滿粉筆字的黑板和整齊排列的課桌椅。

“可以的!”店員熱情地點頭,“我們有專門的定製服務。兩位是想拍校園主題嗎?我們最近新到了一批校服,從初中、高中到大學各個年齡段的都有......”

最後,陸程遠選了三套不同時期的校服,甚至包下了寫真館整個下午其餘的時間段。原本隻打算拍一組照片的計劃,硬生生變成了三組不同風格的校園寫真。

攝影師是個紮著小辮子的年輕男生,專業得令人發指。

從最基礎的"女生靠窗看書,男生偷看"的構圖,到"課桌間追逐打鬧"的動態抓拍,再到"黑板前壁咚"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姿勢。

“對,就是這樣!男生再靠近一點,鼻尖幾乎要碰到的距離最好!”攝影師舉著相機指揮道,“女生假裝要躲,但眼神要黏在男生身上——完美!”

許嘉柔從一開始在鏡頭麵前羞得連陸程遠的手都不敢牽,到後來已經能熟練運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撩人。

四個小時下來,她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腰也被陸程遠箍得發酸。

趁著陸程遠去更衣室換衣服的空檔,許嘉柔整個人癱在了休息室的沙發裏,像隻泄了氣的皮球。

“許女士,喝點水吧。”粉色短發的店員貼心地遞來一杯溫水,眼睛笑成了月牙形,“你男朋友的眼睛整個下午都沒有移開過你呢~好像長在你身上了!”

許嘉柔猛灌了一口水,差點嗆到:“有這麽誇張嘛哈哈哈——”

“真的!”店員雙手捧心,一臉豔羨,“我們拍了這麽多情侶寫真,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有耐心的男士。”

她壓低聲音,“而且我發現了,每次他和你對視的時候眼神就會突然變得特別溫柔,真的都快滴出水了!你們真的太甜了!!”

許嘉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趕緊轉移話題:“那個......今天的照片什麽時候能出來呀?”

“攝影師晚上九點統一導出來,您在小程序上就能看到原片了。”店員熟練地解釋道,“選好片後,我們提供九張精修服務,加急的話明天下午就能取。”

她突然想起什麽,神秘兮兮地補充道:“對了,剛才攝影師說有幾張抓拍特別絕,建議你們可以考慮做成相冊......”

正說著,更衣室的門開了。

換回常服的陸程遠走了出來,他徑直走向許嘉柔,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後頸:“累不累?”

許嘉柔仰頭看他,突然發現他的眼神確實如店員所說,溫柔得不可思議。

她不想掃興,於是搖搖頭說:“不累。”

話音剛落,陸程遠突然拉住她的手:“那我們再去拍兩張撕拉片。”

“哈?”許嘉柔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著往攝影棚走,“等等!不是已經拍完了嗎?”

陸程遠回頭看她,“你不是很想拍撕拉片嗎?選樣片的時候,你就一直盯著看。”

雖然,但是。

“我看現在最想拍的人,是你吧。”許嘉柔小聲嘟囔著,卻還是乖乖跟著他走。

攝影棚的燈光已經暗了下來,隻剩一束暖黃的光打在他們身上。

許嘉柔被陸程遠攬入懷中。

不同於下午拍攝時的各種擺拍姿勢,此刻他們隻是簡單地依偎在一起,額頭相抵。

“不用看鏡頭。”陸程遠低聲說,“看著我。”

相機定時器的滴答聲在安靜的攝影棚裏格外清晰。

許嘉柔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裏倒映著兩個小小的自己。

她突然明白,原來拍照片不需要任何技巧,隻要鏡頭裏的人是他就好。

......

晚上九點半。

許嘉柔蜷縮在被窩裏,捧著手機點開了寫真館的小程序。

當頁麵加載完畢的瞬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整整9000張原圖!選圖要選到猴年馬月啊?

她咬著下唇,指尖在屏幕上劃來劃去,眼睛都快看花了,卻怎麽也挑不出最滿意的照片。

“這也太多了吧......”她小聲嘀咕著,花了一個小時才精挑細選出幾張表情自然的高清合照。

下載完成後,她立刻打開修圖軟件。

這張要調亮一點,那張的色調要更溫暖,這張的構圖需要再裁剪......等她回過神來,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跳到了23:55。

“天啊!”她驚呼一聲,距離她計劃的“零點前曬圖”隻剩五分鍾了!

情急之下,她手忙腳亂地把修好的照片一股腦發給了陸程遠,連發了好幾個可愛的表情包,又飛快地補上一句:【寶寶寶寶!快幫我看看這幾張!我想趕在零點發朋友圈!!】

發完消息,陸程遠秒回:【好看的。】

簡短又篤定,是他一貫的風格。

許嘉柔嘴角翹起,但轉念一想,又急急忙忙地敲字:【不行不行,光好看不夠!你幫我想想官宣文案啊!!】

她咬著指甲,眼睛緊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在倒計時。

對話框沉寂了一分鍾,就在她忍不住想再催一句時,陸程遠的消息終於跳了出來:【如願以償。】

如願以償?

好像還行,既不張揚也不做作。

許嘉柔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文案,於是快速編輯好內容,趕在23點58分發送了朋友圈。

與此同時,隔壁客房內。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陸程遠深邃的眉眼間,他指尖輕點,給許嘉柔剛發的朋友圈點了讚,又順手點了收藏。

隨後,他切回私人賬號,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兩秒,最終選中同樣的九張照片,屏蔽了所有陸家人,點擊發送。

配文隻有簡短的四個字——

【蓄謀已久。】

他盯著那條動態看了幾秒,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隨即鎖上屏幕,將手機扔到一旁。

然而沒過多久,手機便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是美國公司合夥人的私信。

點開一看,對方發來一串夾雜著粵語的調侃:【遠仔真係會享福哦~你女伴有得讚,好靚女欸!!唔怪得不回美國咯~】

陸程遠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回得漫不經心:【不是女伴,是我老婆。】

對方秒回:【哇!咁囂張?!】

他懶得再理,直接退出聊天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回那條朋友圈上。

——蓄謀已久。

是啊,從第一次見麵起,他就沒打算放過她。

......

隔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震動了幾下,陸程遠瞥了一眼,是沈嬌的消息轟炸。

【哥!!我看到嫂子朋友圈了!!嫂子這下真成嫂子了?!】

消失好幾個月的沈嬌突然詐屍,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等等,你竟然還跟嫂子回家過年了!?進展這麽神速?開火箭呢?天呐,我該不會明年就能抱上小侄女了吧?】

陸程遠懶得理她,結果下一秒——

【你這不得給你親愛的妹妹發個新年紅包表示表示?】

他剛要鎖屏,沈嬌又劈裏啪啦發來一大段:【哥!我跟你講個好消息,我男朋友要上電視了!他年後要上綜藝"這就是搖滾",製片人說前三名可以內定,我想給他拉點投資,你能不能借我點錢啊?】

陸程遠皺眉,腦海裏浮現出沈嬌朋友圈那個紅毛小子——

染得紮眼的頭發,眉骨釘閃著冷光,脖子上還總是掛著一圈亂七八糟的金屬鏈子,活像個行走的五金店。

他冷著臉敲字:【我給你的錢都花他身上去了?】

沈嬌秒回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單野要買練聲設備,我就給他開了個副卡。】

陸程遠氣笑了:【拿我的錢養男人。】

沈嬌:【他對我很好的!!】

沈嬌立刻進入戰鬥狀態:【而且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可惜他家裏不支持他進娛樂圈,他沒辦法才管我借錢……】

消息還沒看完,她又補了一句語音:“哥,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錢,我就......”

陸程遠直接打斷她:“你就喜歡當冤大頭?”

沈嬌:【......】

他懶得再廢話,直接轉了筆錢過去,備注:【最後一次。】

沈嬌秒收,發來一連串愛心和親吻表情:【謝謝哥!你最好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陸程遠關掉了聊天窗口。

他太了解這個表妹了,"最後一次"這種話,她每個月至少要說三回。

----(本章小番外)----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陸程遠換好運動服出門晨跑。

他剛按下電梯按鈕,對門“哢噠”一聲打開,梁嘉樹同樣一身運動裝走了出來,手裏還轉著藍牙耳機,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兩人視線一碰,梁嘉樹先笑了,語氣欠嗖嗖的:“喲,昨天的照片拍得不錯啊——我說的是嘉柔,你麽,比我差了點。”

陸程遠沒說話,目光冷淡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隨即麵無表情地別過臉。

這是**裸的鄙視。

梁嘉樹也不惱,跟著進了電梯。

照理說他185的身高在普通人裏已經足夠優越,可偏偏站在陸程遠旁邊,莫名其妙像是矮了大半個頭。

一定是這狗男人偷偷墊了增高鞋墊!

梁嘉樹在心裏冷哼,綠茶男!

電梯緩緩下行,梁嘉樹斜倚在扶手上,故意拖長語調:“喂,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你們拍了情侶照,我跟她從小一起長大,朋友圈裏各種各樣的合照多的是。”

陸程遠終於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合照有什麽用,你有她的單人照片嗎?”

梁嘉樹得意地揚起下巴:“當然了,她朋友圈三天可見,你肯定看不到她以前的自拍吧?哼哼,我全都保存下來了!”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樓,門緩緩打開。

陸程遠抬腳邁出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有就行,回頭發我一份。”

梁嘉樹愣在原地,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氣得跳腳:“哈?!不給——!!”

然而陸程遠已經走遠,背影挺拔如鬆,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

梁嘉樹咬牙切齒,恨恨地掏出手機,翻出相冊裏珍藏的許嘉柔照片,惡狠狠地戳了幾下屏幕——

“加密!全部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