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束後,老宅籠罩在暮色中。

宋文佩和許江軼帶著骨灰盒驅車返回光華市,許嘉柔則留在空**的老宅裏收尾。

夕陽的餘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正彎腰給沙發鋪上防塵白布,陸程遠的手機鈴聲突兀地打破了寂靜,他走到窗邊接起電話,逆光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陸總,逍遙山莊的項目出了點問題。”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焦急。

許嘉柔的手指無意識地撫平白布上的褶皺,隱約聽到"承包商"、"工資"幾個詞。

“知道了。”陸程遠掛了電話。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你去忙吧,這裏不用幫忙了。”

陸程遠快步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活計,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整理著布料邊緣:“我找人過去擺平就行,今晚我留下來陪你。”

“我真的沒事。”許嘉柔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呆會兒。”

陸程遠眉頭緊鎖,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今天本該是個重要的日子。

上次許嘉柔答應過他,等外公的葬禮結束後就會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複,關於他們是否還能重新開始。

可現在,看著她的神情,他卻連開口詢問的勇氣都沒有。

陸程遠伸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黑卡,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心:“記得好好吃飯。”

許嘉柔剛要推辭,就被他打斷:“不準拒絕。”

他的聲音低沉而克製,“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說完,陸程遠便轉身離開了老宅。

許嘉柔望著手中的黑卡出神。

她想起之前的五百萬和空白支票,都還原封不動地存著。

其實隻要她在支票上麵隨便填個數字,別說這輩子,就是下輩子、下下輩子,全家人都能衣食無憂。

可她比誰都清楚,這些錢就像帶著倒鉤的魚餌,一旦咬住,就再也掙脫不開了。

這張卡對她而言,不過是另一個燙手的負擔。

她輕輕將它放在茶幾上,卡麵與桌子碰撞發出清脆的"嗒"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

門縫裏突然探進來一張鵝蛋臉,沈嬌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嫂子,我哥在家嗎?”

許嘉柔頭也不抬地整理著茶幾上的物品:“他剛走不久,你現在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太好了!”沈嬌立刻挺直腰板,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oversize的牛仔外套,動作幅度大得帶起一陣風:“我才不是來找他的!”

她三步並作兩步蹦到許嘉柔麵前,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我是專程來找嫂子你的!”

許嘉柔無奈道:“如果你是來谘詢感情問題,那我建議你直接去天荒山徒步,或者去商場血拚兩圈,這比任何感情雞湯都管用。”

“嘿嘿,我跟單野複合啦!”沈嬌得意地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麵是和單野的親密合照,“現在不需要感情谘詢了~”

許嘉柔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丫頭分手才幾天?複合的速度快得像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算了,人各有命,尊重他人命運。

誰能想到去年還在livehouse玩樂隊的那個非主流少年,頂著誇張的髒辮在台上嘶吼,現在卻被經紀公司包裝成了韓係花美男,三天兩頭上娛樂榜熱搜。

鏡頭前倒是人模人樣的,可這種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能是什麽好貨色?

“你確定他是真心複合?”許嘉柔忍不住問道:“不是為了你的......”

“錢”字還沒出口,沈嬌就笑嘻嘻地打斷她:“嫂子放心啦!這次是單野主動求複合的,他還說下個月要帶我去見家長呢!”

許嘉柔看著沈嬌亮晶晶的眼睛,一針見血道:“你又給他打錢了吧?”

“才沒有!”沈嬌立刻像被踩到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

下一秒,她就心虛地移開視線:“其實就、就讚助了他新專輯一點點製作費......”

許嘉柔在心裏歎了口氣。

老祖宗說得對,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有些南牆,不親自撞一撞,永遠不知道疼。

“那你今天來我這做什麽?”許嘉柔轉身去廚房倒水。

沈嬌亦步亦趨地跟過來,突然從背後掏出一個精致的禮盒:“來給嫂子送禮物呀!”

她獻寶似的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條價值不菲的鑽石手鏈,“我特意挑的,謝謝嫂子之前的開導~”

許嘉柔盯著手鏈看了兩秒,輕輕合上盒子,“不用了,我也沒幫你什麽忙。”

“不行不行!必須收下!”沈嬌一把抱住她的手臂左右搖晃,“還是說,你不喜歡這個款式?”

她突然來了精神,拽著許嘉柔就要往外走,“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商場!LV的新款包包,香奈兒的套裝,還是Jimmy Choo的限量款高跟鞋,隨便你挑!”

許嘉柔抽回自己的手臂,走到客廳將水杯放在茶幾上,突然問道:“沈嬌,你們為什麽偏要這樣固執地塞錢給別人呢?”

“啊?”沈嬌頓了頓,不太明白她話裏的意思,“給喜歡的人花錢,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嘛?”

許嘉柔開口接話:“錢不是衡量感情的標準,有些東西是錢買不來的。”

聽完這話,沈嬌歪著頭,一臉天真道:“這我當然懂啦!錢確實不等於愛,但證明愛總得花錢吧?”

“再說......”她撇了撇嘴,“我除了錢什麽都沒有,我想把最好的都給對方,這有什麽錯嘛?”

許嘉柔看著眼前這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突然明白了什麽。

在有些人的世界裏,金錢就是表達愛意最直接的方式,就像她給單野砸錢投資專輯一樣。

“等等!”沈嬌突然注意到茶幾上那張信用卡,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天呐!嫂子!!”

她一把抓起那張卡,像發現新大陸似的驚呼:“這不是我哥的黑卡嗎?他居然把這個都給你了?!”

她翻來覆去地檢查著卡片,突然神秘兮兮地湊近:“這張卡可是無限額的誒!我哥平時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

說著,她還誇張地做了個封嘴的動作,“我哥有錢歸有錢,但從來不亂花錢,我都不知道他存那麽多錢幹什麽用!有次我不小心刷了他另一張卡買包,差點被他罵死!”

許嘉柔看著沈嬌誇張的表情,無奈地搖搖頭:“我正準備還給他。”

“別啊!”沈嬌急得直跺腳,“你知道這張卡意味著什麽嗎?”

她突然壓低聲音,像分享什麽重大機密:“我哥給這張卡,就等於是把整個身家都交給你了!”

許嘉柔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玻璃杯壁凝結的水珠沾濕了她的指尖,耳邊突然響起陸程遠塞卡給她時說的那句話: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嫂子!”沈嬌突然正經起來,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我哥他真的很在乎你。”

她指著那張黑卡,語速飛快道:“你可千萬別替他省錢!他在華爾街開了家投資公司,名下在夏威夷還有一座私人島,島上光是四季度假村一年就能賺這個數!”

她誇張地比了個手勢,卻見許嘉柔不為所動,“哎呀!他的錢就是你的錢!嫂子你要是不花,難道留著給廖行姝那個狐狸精花嗎?”

許嘉柔突然放下水杯,玻璃杯底與茶幾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半年後,陸程遠就要和廖小姐結婚了,她才是你的嫂子。”

她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當初她和陸程遠約定得很清楚,她收錢是為了給外公治病,作為交換,她會幫他治療渴膚症。

雖然中間經曆了太多變故,但許嘉柔始終記得這條界限。

他們的關係,隻會持續到陸程遠結婚那天為止。

“可是嫂子,廖行姝跟我哥絕對成不了!”沈嬌突然湊近,“我派人查過廖行姝,她在國外留學時跟個窮畫家領過證,當初他們愛得死去活來的,結果硬是被她爸給拆散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機:“那個男人最近來海川了,就住在城東的出租屋裏!我猜要不了多久,他倆就會舊情複燃!到時候......”

“沈嬌。”許嘉柔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以為你哥不知道這些?”

沈嬌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麽意思?”

“商業聯姻。陸家的傳統,不是嗎?”許嘉柔眼前浮現出陸振華的臉,那張與陸程遠有幾分相似的冷峻麵孔,想起那天在賓利車裏他意味深長的話語。

現在想來,那些話分明是在暗示這場聯姻並非他的授意,而是陸程遠自己的選擇。

“他需要廖家的幫助。”許嘉柔輕聲道:“你以為他會在意廖行姝有沒有情人?在你們這個圈子裏,婚姻從來就不是因為愛情。”

“嫂子,你不懂。”沈嬌突然拉住她的手說:“我哥從來就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他喜歡的東西絕對不會放手,不喜歡的硬塞給他也會被他扔掉。主要他那個狗脾氣,是個人都受不了他!”

沈嬌頓了頓,笑著補充道:“嫂子,我不是說你不是人哈~”

許嘉柔擺擺手。

沈嬌繼續喋喋不休:“總之,與其被我哥那個控製狂死死拿捏著,你不如痛痛快快刷他的卡!這卡不刷白不刷,閑著沒事就買幾個包,心情不好就給男主播刷十個嘉年華,氣死我哥最好!”

耐心聽完她的話,許嘉柔清醒道:“名牌包我努努力自己也能買得起,但背後的生活我負擔不起。”

“至於刷十個嘉年華氣死他?”

“你哥隻會把平台買下來,讓那個主播從此查無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