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舟轉動方向盤駛出地下車庫,黑色路虎攬勝無聲地滑入夜色。

海川CBD的霓虹在後視鏡裏漸漸模糊,像一灘融化的彩色油脂,卻照不進這輛貼了防窺膜的車內。

陸程遠靠在後座真皮座椅上,抬手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酸脹的山根。

“美國信托公司那邊處理的怎麽樣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連軸轉48小時後的疲憊。

韓舟透過後視鏡快速掃了一眼,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五十億美金已經匯過去了,不過對接人那邊臨時要求補充材料,說這筆資金流動可能會被查。”

陸程遠眉頭微蹙,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U盤:“把這個給他們,裏麵有他們想要的'材料'。”

說著,他又問:“紀委那邊有什麽動靜?”

“已經按計劃進行了。”韓舟轉動方向盤駛入高架匝道,“我派人匿名舉報了秦氏化工廠,不出三天,快的話明天,天荒山那邊就會挖出暗管排汙的證據。環保局已經打點好了,他們會第一時間把消息捅給媒體。”

陸程遠望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夜景,玻璃倒影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動作要快。秦一雯和沈誌榮現在肯定也在準備後路。”

他頓了頓,“通知我們在證監會的內線,明天一開盤就放出榮成集團財務造假的消息。”

“是。”韓舟點頭。

車載顯示屏適時亮起,導航地圖上一條紅色路線直通機場。

猶豫了幾秒,他最終選擇了另外一條路線,駛向奧景名邸。

“陸總,還有件事情......”韓舟話到一半,看見後視鏡裏陸程遠剛好點開了手機微信。

“說。”陸程遠頭也不抬,指尖劃過屏幕置頂的聊天框裏,無數個紅色感歎號。

車子拐入輔路,韓舟從副駕駛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向後座。

“三天前,許小姐送來一份文件。”

聞言,陸程遠的目光終於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那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檔案袋上,“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這、這是許小姐的意思。”韓舟有些慌了,斟酌著用詞,“她說這份文件或許能幫您解決一些......家族糾紛。”

陸程遠快速挑開封口線,抽出裏麵的文件。

這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上麵顯示“陸閆與沈誌榮DNA匹配度98.69%”。

他瞳孔驟然收縮,卻見文件下方還壓著一張對折的便簽紙,上麵是許嘉柔的字跡:

【陸先生: 鑒於近期發生的諸多事實,我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失去繼續的基礎。隨信附上您可能需要的證據,望妥善處理。 許嘉柔 即日】

車載空調的冷風發出輕微的嗡鳴,陸程遠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心頭突突直跳。

“韓舟,”他的聲音異常急促:“改道去宋家老宅!立刻!”

黑色攬勝在夜色中急刹在宋家老宅門前,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陸程遠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卻發現院門緊閉著,屋內沒有任何燈光。

“許嘉柔!”他的聲音在空****的院子裏回**。

月光透過鐵欄柵,照見院子裏的落葉,至少已經三天沒人清掃了。

他掏出手機撥號,聽筒裏傳來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稍後再撥......”

手指懸在重撥鍵上方,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就被拉進了黑名單。

“韓舟,手機給我。”韓舟立刻掏出私人手機遞給陸程遠。

電話撥了過去,對麵依舊是傳來機械音:“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與此同時,隔壁的楚記餛飩鋪門口探出一顆小腦袋。

楚航嘴裏還叼著半塊芝麻餅,含糊不清地喊:“誰?你找誰?”

陸程遠轉身時,路燈恰好照亮他泛紅的眼角。

楚航被嚇得後退半步,芝麻餅"啪嗒"掉在地上,突然大哭起來。

楚老頭聞聲趕了出來,手裏還攥著擀麵杖,原以為是自家孫子又被巷口那幫野小子欺負了。

誰想推開門,卻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站在月光下,昂貴的皮鞋踩在餛飩鋪門口的積水裏也渾然不覺。

“小夥子,你找人嗎?”楚老頭試探著問,順手把楚航護在身後。

這年輕人雖然衣著光鮮,可那雙眼睛卻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沒合眼,紅得嚇人。

陸程遠上前一步,連忙問:“我找許嘉柔,您知道她在哪嗎?”

楚老頭"哦"了一聲,擀麵杖在圍裙上蹭了蹭:“你找小許啊?她前天就把鑰匙給我家了,說要是有人來取東西......”

“她有沒有說去哪?”陸程遠倉促打斷,聲音啞得不像話。

楚老頭搖了搖頭,花白的眉毛皺成一團:“不清楚啊。那丫頭就拎著個大箱子走了,她還把陽台上那盆君子蘭也送給我們了。”

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陸程遠下意識按住心口,衣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海川到光華,整整八小時的車程,他幾乎是一路踩著油門過來的,現在才發覺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僵硬到發顫。

淩晨四點半,小區裏隻有路燈還亮著。

陸程遠站在許家門前,指節叩在門板上的聲音在空**的走廊格外刺耳。

屋裏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隔壁的門卻突然"砰"地打開,梁嘉樹頂著一頭亂發站在門口。

“陸大少爺,”他譏誚地挑眉,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深更半夜來演苦情戲?”

“她在哪?”陸程遠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梁嘉樹的睡衣領口,真絲麵料在他指間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梁嘉樹被拽得一個趔趄,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他卻突然冷笑起來:“你問我?我去問誰?”

他猛地揮開陸程遠的手,“她根本沒有回來過!”

走廊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在陸程遠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我倒是想問問你——”梁嘉樹握緊拳頭,質問道:“新聞裏為什麽說你跟別人訂婚了?你把許嘉柔當什麽了?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陸程遠踉蹌後退一步,喉結劇烈滾動。

他想解釋那隻是做秀,是他為了轉移陸氏資產的緩兵之計,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苦笑。

“你以為我願意?”他聲音嘶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陸家馬上就要被查,榮成集團隨時可能崩盤,現在的他還給不了她一個絕對安穩的承諾。

所以,他隻能賭上一切,和廖行姝聯手搏一把。

梁嘉樹看不懂陸程遠臉上的悲傷,隻覺得是虛情假意。

他留下一句話,便關上了門:“如果你連最起碼的坦誠都做不到,就沒有資格給許嘉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