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克洛滕機場。

落地窗外,十二月的蘇黎世正飄著細雪。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朦朧的冬日濾鏡裏。

航站樓前的停機坪上,地勤人員裹著厚重的防寒服,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霧。遠處的山脈輪廓被雪幕模糊,隻剩下一道若隱若現的灰影。

VIP候機廳內暖氣充足,玻璃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偶爾有雪花撞上來,瞬間融化成蜿蜒的水痕。

跑道上,除雪車緩緩駛過,在積雪中犁出清晰的軌跡。

一架瑞士國際航空的班機正在除冰,高壓水槍噴出的防凍液在機身表麵結成透明的冰殼。

許嘉柔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目光望著窗外,思緒卻還停留在過去兩年的研學項目上。

要說歐洲在心理學細分領域的研究,確實比國內領先不少。

她主攻的數字心理健康幹預方向,算是比較前沿的領域。

這兩年間,她帶隊研發了一個AI心理複原係統。

這是一套可嵌入智能手機應用的個性化幹預工具,通過實時情緒監測與認知行為訓練,幫助心理病患者提升抗壓能力。

這個項目不僅在蘇黎世大學年度科研評選中獲得了“最佳跨學科創新獎”,還被瑞士心理健康協會列為重點推廣技術。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顯示一個來自紐約的陌生號碼。

電話那頭是《科學前沿》的主編艾比·沃森,對方熱情洋溢地祝賀她的成果入選“2027年度十大突破性心理學應用”,並邀請她成為明年1月刊的封麵人物。

“許博士,您的項目完美契合我們‘科技賦能人文’的主題。如果方便,我們希望在您參加完頒獎典禮後安排專訪,聊聊這項技術如何改變全球3億焦慮症患者的生活。”

許嘉柔瞥了一眼登機屏,LX38航班即將開始登機,目的地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她微微一笑,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掛斷電話後,她翻開筆記本,在行程表上鄭重寫下:12月11日,《科學前沿》封麵拍攝&深度訪談。

機場廣播響起登機提示,許嘉柔拎起隨身行李,朝登機口走去。

手機又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外公"兩個字。

她指尖一頓,想起那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不在人世的老人。

宋譚不僅活著,還能中氣十足地罵人。

兩年前那場風波,遠比表麵看到的複雜得多。

還記得那時陸振華親自登門,托她轉交一本絕版書給宋譚。

那本書的扉頁裏,夾著一封手寫信,詳細記錄了秦氏害死林詩媛的始末。

作為當年案件的唯一知情者,宋譚的處境一直很危險。

陸振華不能明目張膽地保護他,隻能用這種迂回的方式示警。

果然,三天後就有人潛入醫院對宋譚下手。

好在陸程遠早有準備,不僅派人暗中保護,還將宋譚連夜送往美國醫治。

最讓許嘉柔耿耿於懷的是,宋文佩和許江軼明明知情,卻在她麵前演了一出苦情戲。

他們給的理由是怕她演技太差露餡,但仔細想想就知道,這一定是陸程遠的主意。

畢竟,在她以為外公去世的那段日子裏,陸程遠對她做了什麽,她記得清清楚楚。

直到秦氏落網半年後,許嘉柔才偶然得知:宋譚不僅活著,還在療養院和美國人天天鬥嘴。

老爺子也是個傳奇人物,明明連"How are you"都說不利索,硬是靠著比劃和幾句半生不熟的英語,跟隔壁床的美國退役老兵吵了整整三個月的架。

從象棋規則吵到國際局勢,最後竟吵成了莫逆之交。

宋譚痊愈回國之後,那老兵還特意請了中文老師,就為了能隔著網線跟宋譚吵得更盡興。

“臭丫頭,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

許嘉柔剛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手機裏就炸開宋譚標誌性的大嗓門。

她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出藍牙耳機,不小心碰掉了鄰座旅客的雜誌。

“抱歉抱歉。”她小聲道歉,一邊把耳機塞進耳朵,“外公,我剛剛在登機呢,你有什麽急事?”

耳機裏傳來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嗓音:“我聽說你得了個什麽獎,要去美國領獎啊?”

背景音裏還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2027年度十大突破性心理學應用。”許嘉柔把隨身包塞進前排座椅上方,突然意識到什麽,“等等,您怎麽知道的?我還沒跟家裏說。”

“哦!”宋譚故意拖長聲調,明顯在轉移話題,“是去美國領獎,對吧?幾點到機場啊?航班號多少啊?你發我微信好吧?”

許嘉柔係安全帶的動作一頓,眉毛挑得老高:“您什麽時候學會用微信了?上周視頻時不還說智能機都是'邪門歪道'嗎?”

“哎呀!你別管了!”老爺子聲音突然壓低,背景裏傳來另一個老人用英語抱怨"Your turn"的聲音,“我加你微信好友了,你通過一下哈!記得把航班號發給我!”

這時空姐走過來幫忙調整座椅靠背,許嘉柔不得不側身讓開。

等空姐離開後,她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行吧,我馬上要起飛了,一會兒再聊。”

掛斷電話後,許嘉柔點開微信,果然看到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個象棋棋盤,昵稱是"常勝將軍"。

她嘴角抽了抽,點擊通過後,把登機牌上的航班信息截圖發了過去。

剛想合眼休息一下,旁邊商務座的男人遞了個名片過來,"hi~你係中國人咩?"

那張名片燙著金邊,寫著“盛遠資本,盛世豪”。

許嘉柔抬眸看向這個突然搭訕的男人。

年紀三十上下,跟自己相仿,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倒顯出幾分隨性。

“我係香港人。”盛世豪見她沒接名片,也不惱,改用帶著濃重港味的普通話繼續說道,“第一次來瑞士出差,沒想到飛機上就能遇到這麽靚的女生。”

許嘉柔不動聲色地往窗邊挪了挪。男人身上飄來淡淡的古龍水味,混合著酒精的氣息,想必是在候機時喝了幾杯。

“抱歉,我想休息了。”她冷淡地回應。

正要拉下眼罩,卻見男人突然湊近,壓低聲音道:“咪咁冷淡嘛,我睇你一個人,要唔好留個聯係方式?你第一次到美國咩?需唔使向導?我單身哦~”

話音未落,許嘉柔已經按響了呼叫鈴。

空乘人員快步走來,她立刻說:“這位先生一直在騷擾我,能麻煩幫我換個座位嗎?”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收回了名片。

許嘉柔拎起隨身行李時,聽見他小聲嘀咕:“哎呀呀,大陸女生都咁難搞咩?”

她沒有吭聲,頭也不回地走向空乘指引的新座位。

九個小時後,航班平穩降落在肯尼迪國際機場。

許嘉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才發現機艙裏早已空空****。

舷窗外,機場地勤人員正在忙碌地裝卸行李。

她居然一覺睡到了所有乘客都下機。

“女士,需要幫助嗎?”一位空乘人員走過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沒事,我這就下機。”許嘉柔解開安全帶,站起身時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可能是長途飛行的後遺症。

她踮起腳尖,伸手去夠頭頂行李艙裏的隨身背包,指尖卻隻觸到冰涼的金屬艙壁。

她愣了一下,又仔細摸索了一遍。

空的。

“奇怪......”許嘉柔蹲下身檢查座椅下方,又查看了鄰近的幾個行李艙,全都是空的。

“我的包不見了。”她對空乘說,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有些沙啞,“一個黑色的Northface雙肩包,就放在這個位置的行李艙裏。”

空乘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您確定是放在這裏嗎?有沒有可能記錯位置?”

許嘉柔蹙眉搖頭。

包裏不僅有她的研究資料,還有明天頒獎典禮的邀請函和簽證、護照、銀行卡。

“抱歉女士,我幫您聯係地麵安保。”空乘拿起對講機,“最近確實發生過幾起機上盜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