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鳴鸞本已做好同夜瓚同歸於盡的打算,沒想到夜瓚就這麽放過了他。隻是他的遺誌,仍舊就沒拿到手。雖然拿到遺誌與離開幻境不再相關,但她還是想嚐試一番,哪怕是徐徐圖之。

夜瓚搜過她的魂之後,便隱入瓊花枝之內。謝鳴鸞尋著瓊花枝,上古武器化作白玉笛,綴著白色流蘇,躺於手間。盡管夜瓚封存了上古氣息,但入手的觸感依舊寒涼,似在歲月之中封存許久。

她舉起白玉笛,在虛空之中劃開一道縫隙。

才踏出一腳,幻境便開始崩塌。

雙腳離開幻境,身後天崩地裂,時空扭曲。

時隔一百多年,她終於出來了。

她站在斷壁殘垣之中,硝煙彌漫,滿目的蒼涼與狼藉。

“這是哪裏?”白淩問道。他的手間化出玉骨笛,長指捏著笛身旋了一圈,橫在自己的身前。此處剛經曆過一場大戰,空中還浮動著若有似無的殺氣。

謝鳴鸞勉強辨認許久,這才發覺此處是禦鬼派。浮島之上的火焰樹早已焚燒殆盡,地麵上的深坑不計其數。

“梵天五教之一——禦鬼派。”謝鳴鸞的眉頭微蹙。她記得她離開之時,前任和現任的兩大禦鬼派宗主在此處劍拔弩張,她也是為了免遭殃及,所以在李康遠的逼迫下,進入了淩虛幻境。

“梵天五教是什麽?”

“魔界宗門之首,由五大教派組成。”謝鳴鸞回想著當時的狀況,陷入沉思。彼時,司淵和雲颯連升七階,被盟主秦仇雲帶走。在淩虛幻境的百餘年間,她感受到過司淵和雲颯的死亡,也就是說兩人都沒扛過金丹期的突破。他們明明有盟主的坐鎮,為何還是沒有成功突破?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兩人。

兩人的突兀出現終歸還是驚動了五教中人。

一青衣男子禦劍而來。廣袖流雲,烏發高束,有孤高絕塵之姿。是之前僅有一麵之緣的影宗二師兄蘇宴。

他腳踏的“青芒劍”上坐著一人,是她先前在宗門甄選結識的花翎。花翎重傷初愈,形銷骨立,臉色依舊蒼白。

“盟主命我們接你回影宗。”

“多謝師兄。”

蘇宴頷首,目光落於白淩身上:“這位是……”

“我徒弟。”謝鳴鸞回道。

“既是你徒弟,那就一道回影宗吧。”

謝鳴鸞召出無情劍,立於劍身之上。她向白淩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借力踩上劍身,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

蘇宴的眉梢一抬,催劍前行。

四人掠空而過。

“師兄,請問自我走之後,宗門之中發生了何事?”

蘇宴長歎一口氣:“你走之時,正值禦鬼新舊掌門爭鬥。兩人大戰三日三夜,如今的掌門是霍纓。”

謝鳴鸞了然。如今的掌門是霍纓,那原先的霍天逸多半是死了。

“如果不是現在的掌門,或許我們還不知道霍天逸幹了這麽多喪盡天良之事。”

“什麽事?”

“霍天逸一直在抓周遭的村民祭煉鬼魂。霍掌門正在徹查此事呢。”

謝鳴鸞微訝。是了,她記得初見玉靈之時,玉靈正被怨靈纏身。那些怨靈多半是霍天逸犯下罪孽的見證。

“我這裏有個人證。”謝鳴鸞斟酌道。如此一來,她也信守自己的承諾,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那太好了。這能幫霍掌門不小的忙呢!”

“嗯。”謝鳴鸞心不在焉地道。比起此事,她更關心司淵和雲颯二人的狀況。

她的餘光瞥過玄月浮島的上空,隻見上空陰雲密布,電閃雷鳴。大團的烏雲與他們頭頂的藍天白雲有著清晰的界限,明顯是異象!

“玄月那邊怎麽回事?”她記得司淵和雲颯是被玄月掌門帶走的。

“雲師弟和司師弟現如今都在玄月。兩人皆無法突破,幾度命懸一線,如今由傅掌門為他們坐鎮護法。”

謝鳴鸞的心跳一滯。雲颯和司淵竟然還處於如此凶險的境地?

她手中泄出絲縷魔力,劍身轉了個向,往玄月而去。

蘇宴旋即追上她,攔住她的去路:“你不能去。”

“為何?”

“盟主命我來接你,不許你插手玄月之事。”蘇宴麵色決然,一襲青衫如空山之色,橫亙在她眼前。

“雲颯和司淵是我的家人。”謝鳴鸞道。他們有了困難,她絕不能袖手旁觀。

“你沒有治愈之力,若連傅掌門都救不了他們,你去有何用?”

謝鳴鸞抿住唇。他並未說錯,她確實毫無用處。

“莫要去添亂了。先前兩位師弟差點死去,若不是掌門修為深厚,你怕是要見到一抔黃土了。”

謝鳴鸞垂下首,手在袖間握成拳。

好不甘心……

她不過是想看他們一眼。

“聽師兄一言,見麵之事等到他們平安渡過此劫再說吧。”

指甲掐入掌心,疼意入骨。

“好。”權當是為了兩人的安危,她做出退讓。

“另外,教中正值多事之秋,人才凋敝。你因緣際會突破金丹期,盟主要求你代表影宗參加十日後的萬魔大會。”

“萬魔大會?”她倒是聽李康遠提及過萬魔大會,但並不清楚這是什麽。

“嗯,你聽說過永夜碑嗎?”

謝鳴鸞搖首。

“不是吧,永夜碑你都沒有聽說過。”在一旁沉默許久的花翎開口道。

謝鳴鸞擰眉:“我是墜魔者。”

花翎了然:“難怪,將自己的名字鐫刻上永夜碑是每個修魔者的夢想。”她仰起首,看著青衣翻飛的蘇宴,目光微動:“師兄的名字就刻在永夜碑上。”

“刻名字有何用?”謝鳴鸞冷淡地問。

“那可是無上榮耀。永夜碑矗立在永夜平原,記錄著魔界修為最強的百人名單。”花翎一邊興奮地說道,一邊偷眼看蘇宴。

謝鳴鸞瞥了一眼蘇宴,不過是個金丹初期的修魔者,竟然是魔界修為百強,可見魔界的實力確實不怎麽樣。

見謝鳴鸞看向蘇宴,花翎頓時有些不悅,口氣不善地道:“永夜碑能記錄這世間所有的戰鬥,按照勝負重新排名。每五百年的萬魔大會,是永夜碑上排名的大清洗。你既然代表影宗出戰,也代表了梵天五教,可不要給我們丟臉啊!”

“你們萬獸門,與我影宗何幹?”謝鳴鸞哂笑道。花翎是萬獸門之人,如今在她麵前說教,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臉。

“師兄,你看她……”花翎捂住胸口,仿佛謝鳴鸞的言辭氣得她傷口又崩裂了。

“她怎麽了?明明就是你說話不好聽。”白淩出聲道,眸色微沉,喉間發出低低的嘶吼聲。憑什麽對師父不敬!

蘇宴拍了拍花翎的肩膀,開口道:“花翎她心直口快,師妹不要放在心上。”

“嗯。”謝鳴鸞應了一聲。

“師妹之前問在永夜碑上鐫刻名字有何用。像我這般排名靠後的,確實隻能得個虛名,無甚用處。”

花翎仰起粉麵,拽住蘇宴的衣角,不滿地嚷:“師兄,你怎可妄自菲薄!”

蘇宴長眸低垂,花翎撞上了他烏沉的眸光,登時噤聲。

蘇宴繼續道:“若是得了榜首,卻有一好處。”

“什麽?”

“第一次成為榜首,可以向永夜碑提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