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謝鳴鸞已然好轉。
兩人從山上而下,一條界河橫亙於眼前。河對岸正是鬼道盟的盟都——永夜界,也是他們進入幻境時所在的世界。
謝鳴鸞微訝。回首望去,樓台浮霽色,市井碎春聲。這是真實的世界,因而才能連接著永夜界。薑遙摧毀了幻境,卻給幻境中的人創立了一個新的世界。她允諾謝鳴鸞給所有人自由,她確實做到了!
顧青城也覺得不可思議。那個陰鷙的女人竟然開創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鎖骨口的印記,陷入沉思。上古之力,真的有這麽強大嗎?終有一日,他能修煉至上古神的修為,保護師娘嗎?
渡過界河之後,隨意尋了幾位路人打探情況,兩人這才知曉萬魔大會早在昨日便開幕了。也就是說他們在幻境中所度過的日子等同現實中的一日,再算上顧青城突破耗費的兩日,兩人統共離開了三日。
萬魔大會每五百年召開一次,為期三日,地點在永夜碑之下的碑林。與會者可以向在場的任何人發起挑戰,被挑戰者隻能應戰或者認輸。這也是被挑戰者唯一能主動認輸的機會。接受挑戰之後,決戰的兩人會隨機進入一塊墓碑。碑中有廣闊空間和結界,不會將兩人爭鬥波及至其他人。決勝的條件頗為苛刻,一方死亡或者修為降階。
修行者修為伴隨一生,若不是被打到奄奄一息,修為難以降階。謝鳴鸞和雲颯當年從大乘跌落至功力盡失,皆是被天雷劈到幾乎神魂俱滅。萬魔大會嚴苛的獲勝條件也將此會變成了真正的修羅地獄。
萬魔大會可於前兩日擇日入場,待至第三日落日才能退場。入場之後,根據與會者的修為,永夜碑會有個初步排名,若是成為魔界修士百強之後,名字將被顯現於碑上。無論是修仙還是修魔,越階殺敵頗為困難,因此修為的高低往往能衡量一個修士的戰力多少。若是有同階的修士,先入場的之人排名在前,後入場之人排名在後。想要獲得更高的排名,則需要向排名靠前之人發起挑戰。
第一日入場的修魔者並不多,大多數都想保存實力。謝鳴鸞和顧青城雖然遲來一日,但同絕大多數修魔者一道入場。
入場之時,謝鳴鸞覺察到一道炙熱的目光。
她側過首,看到白淩站在遠處。他挺拔的身姿,銀灰色的卷發,格外醒目。
看到她安然無恙,他不禁喜極而泣。
謝鳴鸞心下一動,揮了揮手。
白淩也同她招手,雙唇翕動:“我等你回來……”
他並無參會資格,隻能目送師父入場。
她輕頷首,別過了臉。作為師父,她本該安撫徒弟。可她不僅僅是師父,她有不得不去做的事。隻有辦好盟主交代的差事,她才能去跟盟主談判雲颯和司淵之事。這幾日,她對他們的處境生出許多擔憂之情。同樣是承襲遺誌,顧青城的突破雖然險象環生,但最終化險為夷。而雲颯同司淵不僅未能順利突破,還死過幾回,著實令人費解。
邁過地麵的一圈明光之後,遂進入了萬魔大會的會場。明日黃昏之前,他們無法離開此地。
梵天五教的人,除卻蕭叡,其餘人皆來了。五教遣來的人大都是金丹一階,因而他們的名次相差無幾。眾人還未開始比拚,因而按照入場順序排名。萬獸門的首席景殊在永夜碑上排名第九,是在場排名最高之人,前八位皆是留在梵天五教之中的掌門與首席。榜首是集鬼道盟盟主、梵天五教教宗、影宗宗主於一身的秦仇雲。排行第二的是禦鬼派掌門霍纓。據說原先的行二是霍天逸,自從霍纓將其打得灰飛煙滅之後,替代他成為了行二。霍纓戰力雖高,但之前未參加過萬魔大會,也未殺死過永夜碑上刻名之人,因而從未上過榜。誰也不曾想到,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在五大掌門的名字之下,是五教中的各大首席。影宗的首席樊瑜位列首位,之後分別是玄月首席李康遠,金骨首席嚴恒,然後才輪到萬獸門首席景殊。蘇宴在謝鳴鸞前入場,排行第十。顧青城比她也早入場一步,排行十一。謝鳴鸞排行十二。周橫還在築基期,排行較為靠後,為三十五。花翎的修為比周橫還要低,越是低階修為,競爭越是激烈。盡管她比周橫的修為隻低了兩階,但她在永夜碑上查無此人。與她同階之人有幾十,她又是第二日入場,排不上名次。
花翎有些失望。她本想第一日就進來占個好名次。可惜蘇宴並不願進場,她又想陪著蘇宴,為此錯過了揚名立萬的機會。若是她要將名字留在永夜碑上,必須要與人發起挑戰了。隻是她重傷初愈,怕是打不過別人。她心中不禁對蘇宴生出些怨恨。
發起決鬥之人很多,不過皆是築基期的修魔者,尤其是那些拚博一次可以在永夜碑上留名的修魔者。而像謝鳴鸞這些高掛在榜單前列的修魔者,如同菜市場裏發蔫的青菜,無人問津。
謝鳴鸞沒想到自己什麽都未做,就得了個十二名。除了榜首的名次,她壓根不在乎後麵的名次,遂歇了鬥誌,和顧青城並肩站著閑聊。
景殊迎麵向他們而來。長髯的白發老者,峨冠博帶,一身仙風道骨。
“我們皆是五教中人,就不打了吧?”景殊問道。
謝鳴鸞頷首:“景師兄排在前麵,實至名歸,我沒意見。”
“我也沒意見。”顧青城道。
“蘇師弟呢?”景殊轉過頭,衝著蘇宴問。
蘇宴默然。排行第十確實不錯,但若是能擊敗景殊,成為行九,以後他在五教之中地位也會提升不少,或許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一想到樊瑜那討人厭的嘴臉,他心裏頗為不暢。
“師兄,你真要和景師兄打嗎?”花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地問。
蘇宴瞥了她一眼,正要回話,卻見一黑影悄無聲息地走入場內。
隨著他的入場,永夜碑上的排名發生變化。顧青城後麵那人的名字變成了蕭叡。
黑衣男子徑直走到景殊跟前,用森然的語氣開口道:“禦鬼蕭叡,向你發出挑戰。”
“不是吧,蕭師兄,我們都是五教之人,沒必要爭鬥吧!”花翎回道。蕭叡目前排在師兄後麵,若是蕭叡贏了,師兄的排名要後退一位,所以還不如勸他莫要參與比試。
景殊沉眸看著蕭叡。如果他現在不認輸,就要同蕭叡決鬥。事關萬獸門的顏麵,他不能認輸。
“禦鬼小子,你可想好?”景殊問道。他入教之時,蕭叡還不知在何處呢!今日,定要殺殺蕭叡的銳氣。
“去死吧。”蕭叡毫不留情麵地口吐芬芳。
景殊花白的眉毛一抬,兩人便消失於眾人眼前,進入了單獨的結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