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碑上的排名又變了。周橫的名字被永久地抹去,第三十三名被原先三十四名所替代。

蕭叡與蘇宴同時被甩出結界。

顧青城扯了扯謝鳴鸞的衣角,小聲地問:“周橫死了,花翎沒跟出來……”

“嗯。”謝鳴鸞的眸光微動。周橫被蕭叡殺死了。花翎沒有出來,估計被蘇宴殺了。她還記得初見兩人的模樣,在宗門甄選上拚盡全力,為了奪得拜入梵天五教的資格。未曾想,梵天五教成了終結他們生命之處。能夠拜入梵天五教的皆是人中龍鳳,或許是差了些氣運,因而才落得如此下場。

“是不是……”顧青城看了一眼蘇宴,欲言又止,悄然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謝鳴鸞頷首。她能感受到蘇宴的修為暴漲不少,怕是他吸取了花翎的修為。而蕭叡的修為,在他殺了景殊之後就無法探查了。

本以為梵天五教作為魔界的第一教,也算是名門正派,沒想到是如此的烏煙瘴氣。所謂的鬼道盟法規,皆是用來約束其他教派的,教內之人才不在意這些條條框框。

蘇宴對上蕭叡的目光,朗聲道:“梵天五教影宗蘇宴,可否與你一戰?”

有了花翎的修為加持,他猶如成竹在胸。這是他揚眉吐氣的好時機。隻要打死蕭叡,他不止在五教中地位大漲,也會成為整個魔界人人傳頌的英雄人物。

蕭叡頷首,麵上並無絲毫表情。

兩人隨即被卷入結界。

顧青城滿臉的詫異之色,不解地道:“他們真要自相殘殺嗎?”梵天五教已經死去了三位弟子了,再殺下去就沒人了。

謝鳴鸞微歎了一口氣:“對於他們而言,代表的是各自宗門,從來不是梵天五教。”尤其是蕭叡,敢虐殺同門,明顯是把五教沒放在眼中。他做出這個舉動,相當於背叛師門,絕無可能再回梵天五教。

顧青城顯然也想到了此處,問道:“他們就不怕被掌門和盟主懲戒嗎?”

“他們無所顧忌。”謝鳴鸞回道。蕭叡根本是目中無人,毫不在意後果。常人做事會瞻前顧後,衡量得失,他卻不會。而蘇宴不過是在模仿蕭叡,隻要他打敗蕭叡,就可以借此洗白自己,逃過責罰。

“我覺得盟主不會放任他們繼續殺下去……”他目光落於謝鳴鸞身上。梵天五教來的人都死光了,若是那兩人還想殺下去了,就剩他和謝鳴鸞兩人了。他們本想袖手旁觀,沒想到還是引火燒身了。這世間之事就是如此可笑,本以為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最終還是會被卷入是非之中。

“我也不會允許。”謝鳴鸞道。她必須出手了。若隻是屠殺幾個弟子,她完全可以看戲。然而這兩人,或者說是蕭叡,想要真正地血洗萬魔大會。她和顧青城之所以還未被波及,是因為蕭叡的修為還不足以對他們施展幻術。而那些低階修為的修魔者何其無辜,此時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兩人心情沉重地默立良久。

忽然,人群之中爆出一聲驚呼,如雷霆乍現。

兩人仰起首。

永夜碑上,蘇宴的名字被永久抹去。顧青城上升一位,排行第十,謝鳴鸞緊隨其後,為十一。

蕭叡的名字依舊是牢牢地刻在碑上。

梵天五教來了七人,此刻隻餘下三人。

蕭叡再度被甩出結界。眾人自覺地遠離他,在他身邊留出一大片空地。

謝鳴鸞和顧青城未動,成為空地之中突兀站立的兩人。

盡管他們站的位置頗為顯眼,但蕭叡卻主動忽略他們,向他們走來,又與他們擦肩而過。

謝鳴鸞伸出手,一把抓住他枯瘦的手臂。

“我不會容忍你血洗萬魔大會。”謝鳴鸞出聲道。

蕭叡轉過首,他的麵上毫無任何血色,眸子陰沉地盯著她,用幹癟的嗓音回道:“挑戰我。”

這是個陷阱,但她別無他法。魔界實力為尊,強者的意誌高於一切。隻有打敗蕭叡,才能阻止他。

她正要應下,卻聽到輕微的腳步聲。

眾人皆被腳步聲吸引,紛紛側過臉,見一白衣男子與黑衣少年走入會場。白衣男子約莫常人五十歲左右的年紀,目若朗星,長身玉立。舉手投足間,頗為威嚴。此人正是盟主秦仇雲。他身後隨侍的少年是冥亞。

眾人紛紛行禮,唯有僵持的謝鳴鸞和蕭叡紋絲不動。顧青城見謝鳴鸞不動,便也未見禮。

秦仇雲走上前來。謝鳴鸞隨即鬆手,拽著顧青城退至一旁。

蕭叡見到秦仇雲,麵上依舊如古井無波。

“孽畜,跪下。”秦仇雲開口斥道。

蕭叡不為所動,依舊傲然站立。

秦仇雲釋放出威壓。煉虛期的威壓排山倒海而來,不止是蕭叡,倒逼著在場所有人跪地。

“竟然敢在萬魔大會為非作歹!你以為參會就能逃離鬼道盟的管製?今日,我要讓在場之人做個見證,看看背叛鬼道盟會是何下場!”

蕭叡強忍著身上的痛楚,揚起首,厲聲道:“梵天五教殺我父親,你們所有人都該死!”

秦仇雲皺起眉:“你父親是何人?”他記得蕭叡是禦鬼前任掌門霍天逸收養的孤兒,父母皆不知是何人。

“霍天逸是我父親。你縱容霍纓殺害我父親,罪該萬死!”蕭叡雙目赤紅地道。這是謝鳴鸞第一次在蕭叡的顏麵上看到表情。那雙眸子如丹霞般鮮豔,咬牙切齒,一幅恨不得啖肉飲血的模樣。

“笑話!霍天逸殘害同門,被霍纓尋仇,乃是一報還一報。被你殺害的同門,與你無冤無仇,少在此處搬弄是非。”

“呸,卑鄙下作的老狗。”蕭叡啐道。

“孽畜,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我們就用萬魔大會的方式解決吧。”秦仇雲氣得甩袖。許是他為榜首之人,也不待蕭叡答複,兩人便消失於眾人跟前,進入結界之中。

在眾人還未回過神之時,永夜碑上的排名有了變化。蕭叡那節節攀升的名字被永久踢出榜單,顧青城與謝鳴鸞依次上升一位,成為第九和第十。

秦仇雲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一身仙風道氣。煉虛期和金丹期相差過於巨大,他隻是勾了勾手指便將蕭叡打得灰飛煙滅了。

蕭叡並不像普通修魔者化為齏粉消散,而是化成一縷黑霧。隻有鬼魂才會這樣死亡。

眾人這才明白,這蕭叡分明不是,而是霍天逸練出來的鬼!

顧青城麵色慘白,喃喃道:“師娘,我聽說過禦鬼派有一個禁術……”

“什麽樣的禁術?”謝鳴鸞問。

“就是將鬼魂養在封閉之處,看他們互相廝殺,最後隻剩下一隻。這僅存的一隻,叫做鬼王。”

“所以說,蕭叡是霍天逸養出來的鬼王。”謝鳴鸞道。也難怪蕭叡將霍天逸當作父親。

“應該是。此等禁術早已失傳多年,沒想到還會重現天日。”顧青城感歎道。

“願逝者安息。”謝鳴鸞低語。培養這一個鬼王,犧牲了多少人命。這些人,何其無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