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碑在眾人眼前轟然倒塌。

冥亞的手腕間一痛。他拉起袖子,腕間忽然出現一個弓箭狀的圖紋。體內的魔力驟然暴漲,似漲潮般洶湧。

在亂石與硝煙之中,謝鳴鸞的身影若隱若現。

永夜碑坍塌了,魔界無了排名,萬魔大會不複存在。場地的限製也無了,眾人可以隨意進出,井然有序的會場瞬間亂成一團。

謝鳴鸞看冥亞臉色不對,疾步走至他身邊,問道:“你怎麽了?”

她的目光落到他手腕之上的圖紋,頓時了然。楚臨溪的本命武器是冷月弓,遺誌給冥亞繼承是再好不過了。

“哥哥,你無事吧?”顧青城也跑了過來,擔憂地問。

“他繼承了遺誌,也要突破了。”謝鳴鸞道。

“哥哥,我給你護法吧。”顧青城握住他的手腕,將木靈根的魔力灌入他體內。治愈的魔力疏導著體內暴漲的魔力,令冥亞好受許多。

不遠處,秦仇雲被人一腳踩醒。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踩臉,偏偏他還未看清那人是誰。

他怒火中燒地擦了擦臉上的腳印,看到周遭的一切,愣在當場。

永夜碑倒塌了?

楚臨溪將遺誌贈人了?

是誰?他環視四周。

他目光最終落在冥亞身上。冥亞的目光與他的目光交匯,冥亞麵色一沉,推開謝鳴鸞和顧青城,吼道:“快走!”

顧青城一怔,謝鳴鸞一手拽起顧青城,一手攥著冥亞的手腕,疾退好幾步。

冥亞單手捂住心口,被握著的手試圖甩開謝鳴鸞,壓抑著身上的痛楚高聲道:“你們快走,莫要管我!”

在對上秦仇雲的目光之時,他終於明白秦仇雲為何要帶他來此處。他身處玄月教中,聽到不少傳言。據說雲颯和司淵皆被秦仇雲關押起來,不停地折磨。他們二人並非不能突破金丹,而是秦仇雲不允許他們突破,一遍遍虐殺他們。秦仇雲要殺掉所有短時間強行躍階突破的修魔者。秦仇雲定是察覺到顧青城也忽然突破金丹期,想到他是顧青城的哥哥,故意帶著他前來,要他哄騙顧青城回教中。若是真是讓顧青城回去,必定是雲颯與司淵那般下場。

“你們……”秦仇雲眯了眯眼。這兄弟倆應該都已拿到遺誌。他本想先帶著顧青城回去,之後再做打算。未曾想,等不到那一刻了。

絕不能讓冥亞突破!

所有拿到蕭翊陣營上古神遺誌的人必須死!

他的廣袖一拂,釋放出威壓,逼迫謝鳴鸞鬆開手。他的手指一勾,冥亞整個人飛身而起。手指在虛空中畫符,搭起一個結界,隔開了謝顧二人。

秦仇雲指尖催出白色的魔力,擰作長繩捆住冥亞。

他的手伸到身後,從虛空之中拔出一柄長劍。這是他的本命武器——玉清劍。

他已經幾千年未拔出過自己的劍了。即便如此,劍身依舊如新,寒芒凜冽。

他本就是酈玄明裂天劍的劍侍。盡管他自己無法催出上古之力,但酈玄明的一縷上古之力融入他的劍中。如今,他要用這把劍,斬殺上古神的傳承人。

他的劍指向冥亞的心口,朗聲道:“楚臨溪為虎作倀,我以魔道之名,捍衛正道,判你為死。”

“你敢!”謝鳴鸞站在結界外,手上魔力狂湧,轟著結界。這些魔界之人憑什麽能審判他人的生死?這世間,能左右自己人生的唯有自己,哪有那麽多的審判!

秦仇雲手中之劍輝芒大盛。他的指尖劃過劍身,以熱血祭劍。煉虛期的魔力裹挾著一縷上古之力,纏滿了劍身。

他的手向前刺去,劍尖劃開冥亞的衣料。

劍也僅僅是劃開衣料,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冥亞的肌膚之上溢出金色的魔力,裹住整個劍身,在其之上爆出絢麗的火花。

秦仇雲握劍的手關節泛白,青筋暴起,但依舊無法傷害冥亞。

怎麽可能?他一個煉虛期的修士怎麽還傷害不了金丹期的修士?

冥亞也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那不是他調動的魔力,卻是從身上滲出來,守護著他。

謝鳴鸞停了攻擊。這是楚臨溪賜予的上古之力!舊神殞落,新神誕生。每一個傳承舊神遺誌的人,皆成了新神。

空中忽然飄落一個女子的虛影。她一身寬廣的白衣,衣袂飄然,似流雲般漫淌。如緞的烏發披散於身後,遮掩了半身的清寒之氣。

她伸出手握住了秦仇雲的劍。明明隻是個虛影,但劍上的光芒卻逐漸黯然。

“魔祖。”秦仇雲撲通跪地。

“玉黎……”謝鳴鸞一把將顧青城拉至身後。她還記得上次見麵時,玉黎要置她於死地。

玉黎的目光落在秦仇雲的身上,聲色泠然地道:“你殺不死他。退下吧。”

秦仇雲隨即收起劍,揮手解開結界,退至遠處。

玉黎轉過身,對上了謝鳴鸞的目光。手向上一揮,周遭場景變幻。片刻之後,唯有她們二人站立於亭中。

謝鳴鸞環顧四周。此處正是她們初見之處——影宗的“乘風亭”。此刻也是夜間,月白風清,星辰寥落。不過她從未聽聞過什麽瞬間挪移之術,她猜測玉黎隻是做了個與外界相似的結界罷了。

“蕭翊,你運氣很好,不僅拿回了自己的魔力,還得到了你們所有人的遺誌。”相隔著一張石桌,玉黎開口道。玉黎長得與她有些相似,尤其是神態,疏遠淡漠中又多了幾分淩厲,令她略感不適。

“你想作甚?”謝鳴鸞問。

玉黎的眸子一抬,說道:“我想你應該清楚。”

“我不知道,我並非蕭翊,不是你要找之人。”

玉黎輕蹙起眉:“你如何自證?”

謝鳴鸞失笑:“我為何要自證?我叫謝鳴鸞,來自修仙界的墜魔者。我不是任何人,我從來都是謝鳴鸞。”

“你身上有七煞樹,這是蕭翊身份的憑證。”

“七煞樹是我在魔界意外所得。”

玉黎將信將疑,思慮片刻道:“你願意在搜魂鏡前回答我的問題嗎?”

謝鳴鸞的眸色微沉:“還是那句話,我為何要自證?”

“你若不是蕭翊,我便不會與你為敵。”

“你與我為敵又如何?你這回不動手殺我,是因為殺不死我吧?”

玉黎臉色驟變:“你想要什麽?”

“解封魔界。我要回修仙界。”

玉黎開始在亭中踱步。當年,眾神的意誌被腐化,把人性的陰暗麵帶至人世間。她為了防止陰暗擴散,將所有墮落之人都封存於魔界。時光荏苒,如今的修仙界也並非全是光明。陰暗與光明共生,絕無杜絕的可能。而當前的魔界,其實同修仙界也並非有多大的差別。

“解封魔界不是不行,但需要耗費大量的修為。我已殞落,所存的修為隻是為了誅滅蕭翊。我不會為了你,去浪費我的修為。”

“我可以幫你擊殺蕭翊,但我要你們所有人的遺誌。你的,酈玄明的,還有夜瓚的。”謝鳴鸞回道。她已經見過大部分的上古之神,愈發覺得這些上古神德不配位。每個人雖司掌一種崇高品德,卻並不擁有這等品格。這些上古神,也該退位了,該由她來掌管天道了。

“你知道你在跟誰討價還價嗎?”玉黎沉著臉道。

“我知道自己的價值有多少。我要的並不多。”謝鳴鸞毫不相讓。她很清楚玉黎奈何不了她,不坐地起價可真對不起上天給的好運氣。

玉黎思慮良久,才歎了一口氣道:“我們的遺誌可以給你。你須助我們殺掉蕭翊,毀掉七煞樹。”

“若是我毀掉七煞樹,如何能阻止你毀約?”

“我可以與你簽訂契約。七煞樹能讓人死而複生,逃離天道輪回,是違背天道之物,必須銷毀。摧毀七煞樹並不會傷及你和家人的性命,反而會令你的家人擺脫七煞樹的控製。”

“我還有一個要求。”

玉黎略有惱意:“你也太過貪心了吧!”

“我並非貪心,我隻想為家人求個平安。告訴秦仇雲,將我的家人們都釋放了,永遠不要來打擾我們。”

玉黎麵色稍霽,輕應了一聲。她的手一揚,空中漂浮出一麵銀鏡。

謝鳴鸞抬起手,按了上去。

銀鏡上散出幽碧的光芒,證明謝鳴鸞適才並未撒謊。

“你果真不是蕭翊……”玉黎低喃,語氣中有些失落。她大概清楚蕭翊所在何處了。作為上古神中修為最強之人,她一直能感知到兩處蕭翊的氣息。一處在謝鳴鸞身上,氣息之強總是令她忽略了另一處。而這微不可察的另一處,則是在修仙界。看來,魔界的解封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