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皆著白衣寬袍,懸於上空,各站一方位,將六人團團圍住。

謝鳴鸞釋放出神識,掃**了一圈。除卻遠方的謝夜白,並未有人擁有大乘期的修為。這也意味著此八人以命相博。謝鳴鸞不解,無論在上古還是現世,蕭翊總有法子讓人為他拚盡性命。他莫不是練了什麽蠱惑人心之術?

躍階殺人幾乎是不可能之事。八人皆是高階修士,也並非為了送死。八人如老僧入定,在頭頂結陣。

八人盤坐於長劍之上,雙手撐開。從手心射出一道清亮的藍光,連接彼此。

謝鳴鸞蹙起眉。此乃乾坤八卦鎮魔陣,修仙界第一殺陣,專用於誅殺修魔者。而隨著魔界被封,此陣永久失傳。沒想到蕭翊複現了此陣,誓要將他們虐殺於這陣中。

清透的靈力與陰沉的陰氣從八個方位灌入陣中。兩股力量涇渭分明,左右對峙。最終,中央出現了一道弧線,八卦初成。

謝鳴鸞立起劍。

無論是何陣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伸出手,雙指擦過劍身,將催發的魔力灌入劍中,一條霜氣凝成的遊龍盤踞於劍身之上。劍指長空,遊龍裹挾著摧枯拉朽之力道撞入八卦陣中。

陣中起了波瀾,結陣的八人胸腔一麻,麵色有些難看。陣法的力量與結陣者修為密切相關,而他們與謝鳴鸞的修為相差太遠,再精巧的陣法似乎也製不住她。

司淵攤開手,金蟒花燈緩落於他手間。幽紫的魔力沿著花燈的長杆落入燈罩內,暗紫色的光亮起,在虛空中照出無數的魅蝶虛影。長指放於燈罩之上,輕轉著花燈,光影斑駁,彼此疊加。

這些虛影逐漸實化,鋪天蓋地,將他們圍在其中。

司淵長袖一揮,魅蝶一擁而上,轟向八卦陣。

這些魅蝶才撞上八卦陣,就被灼成了一縷幽紫色的魔力。但數不勝數的魅蝶,前仆後繼,散作魔力之後又被花燈幻化成魅蝶。一浪接著一浪的衝擊,令八卦陣隱隱有坍塌之勢。

一道赤色的身影淩空而起。如火的衣衫,在遠岫煙雲的淺淡色中格外鮮明。

雲颯的手一揚,甩出了一道紅練,如一條燃火的鞭子打向八卦陣。

那些奔逃至遠處的人紛紛停下了腳步。之前雲颯站在幾人身後,眾人並未有什麽印象。可當他出現在空中,使出那條熟悉的紅練之時,一些天絕五峰的修仙者動搖了。

那可是雲長老啊!

哪怕雲長老為了謝鳴鸞那個魔頭而墜入魔界,但有不少人曾受過他的教誨與恩惠。他們怎麽能向雲長老動手呢?

雲颯手腕間所綁的紅繩微震,鎮魂鈴發出悠遠之聲。

結陣之人紛紛吐了一口鮮血,不得不封上自己的聽覺。即便如此,他們的耳道之中也流出了鮮血。

八卦開始出現了裂隙。

雲颯操縱著赤練一遍又一遍地捶打裂隙。魅蝶也蜂擁而至,如長針般在裂隙之內穿梭。

冥亞仰起首,再一次搭起箭。長臂拉開弓,手指一鬆,箭矢如流星般地射入裂隙。箭尖刺入陣中,炸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八人登時口噴鮮血,從空中墜落。

一聲清脆的笛聲忽然響起。

白淩手捏著玉骨笛,抵在唇邊。身後不知不覺幻化出兩隻饕餮,一左一右,張開深淵巨口,吞掉墜落之人。連骨帶肉,盡數吞入腹內。兩獸吃完八人之後,並不饜足,刨地盯著謝夜白,目露貪婪之色。

而當身邊無人之後,謝夜白終於願意出手了。

……

沒成想在上萬年之後,當年之景竟然還會重現。

為何這世間無可信之人?蕭翊心中忿懣不已。

當年,他錯信了薑遙她們四人,篤信她們能誅殺玉黎三人。可結果呢?

這無用的四人,被玉黎等人一舉斬殺。他不得不親自出手,最後和玉黎三人幾乎拚得同歸於盡。若不是身受重傷,他也不會奪舍這凡人的身軀,七煞樹也不會落入他人之手。

萬年之後,他竟然再度重蹈覆轍。他千辛萬苦培養的勢力,被眼前這六人打得灰飛煙滅。他又一次成了孤家寡人,不得不親自上陣。看來這世間絕無可靠之人,唯有自己才是可靠!

謝夜白躍然而起,直上九霄。素白的廣袖一拂,從虛空中拔出本命武器九霄劍。長劍鋪滿霜氣,在日輝之下閃爍虹光。

“小偷!”謝鳴鸞咬牙切齒。蕭翊不止是占用了謝夜白的身子,更是占用了他的功法!謝夜白是世間少有的變異靈根,為傳說之中的冰靈根。若不是他道心不夠堅定,早就登上仙門了。

謝夜白斥道:“賊喊捉賊,今日定要你將竊走之物吐出來!”

“還我師父!”謝鳴鸞怒吼,揮劍而上。若是謝夜白還在,定也不甘心自己的身子被侵占。她要為師父討回公道!

謝夜白橫起劍,長指撫過寒涼的劍身,霜氣凝成一隻冰鳳凰。鳳凰展翅,翼若垂天之雲,掀起鋪天蓋地的寒氣。界河開始凍結,蒼山負雪,衰草連天。瞬息之間,四季變換,周遭已成冬景。

謝夜白劍指謝鳴鸞,冰鳳凰振翅,寒氣化作冰刃,迎麵襲來。

謝鳴鸞飛快掐訣,麵前盤踞起一隻海藍色的遊龍。龍躍而上,與冰鳳凰纏作一處。遊龍盤住鳳凰,鳳凰利爪嵌入龍身,兩者棋逢對手。

謝夜白手上的靈力越多,廣袖翻飛。

鳳凰身上泛起寒氣,在龍身上結出冰晶。龍的動作越來越滯緩,謝鳴鸞蹙起了眉,將身上的魔力盡數灌入遊龍身上。

“你拚不過他。”玉黎的聲音在神識內響起。

“不試試怎麽知道?”

蕭翊必須死!她別無選擇。

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背。清寒的魔力灌入她的體內,在經絡中遊走一圈之後,隨著她的魔力一道灌入遊龍之中。

“師娘,青城來助你一臂之力。”顧青城將手中的煙雨打開,傘下飄起熒碧的魔力,如春雨霏霏,落於她烏發之上,化作一粒粒清珠。她體內的魔力洶湧澎湃,而顧青城體內的魔力漸漸稀薄。

“此事怎能少了我?”司淵手中花燈搖曳,燈輝似水,紫袖間生出魅蝶,向謝夜白襲去。

謝夜白眸光落於司淵身上。紀漾那個蠢貨,居然把遺誌給了這麽個無名之輩。不止是她,常璿、楚臨溪和薑遙竟然都把遺誌白送給了他人。太過愚蠢了!

上古之戰後,眾神殞落,世間法則重新定義。他是八神之中唯一沒有身滅之人,可他傷勢過重,即將陷入長眠不醒。他擔心自己醒來之時,再難奪回三界統治,便創造了七煞樹。七煞樹是他的信物,代表了他。七煞樹種於他的神識之中,隻要他神識不滅,就會擁有七位不死之身的絕代佳人。他創造七煞樹之時,特意讓這七煞七主有著和殞落七神一樣的修煉天賦,從而可以更好地傳承遺誌。以薑遙那四人對他的感情,隻要她們認出了他,就直接會將遺誌拱手相送。而玉黎那三人需要費些工夫。

可惜,他的盤算百密一疏。他創造完七煞樹之後便陷入了沉睡,並未將七煞樹妥善放置,結果令眼前這個小賊撿了便宜。更為可氣的是薑遙她們竟然將這個女人錯認成他。難道她們覺得他會選擇當個女人?

他看著眼前這六人,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之感。

“不可原諒!”他怒火中燒,向撲麵而來的魅蝶衝去。